31.第三十一章
裴羽递了信出去后,早早地便在茶铺等着。心思本就烦躁不堪,外边却又下起密密麻麻的雨丝来,雨经久不停,渐渐地把周边都染了潮意。裴羽眼神一直专注着外边,几乎眼睛都酸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才见一个女子缓缓地乘着一把藕色油纸伞走过来。脸被遮住了,看不分明。待走得近了,裴羽慌忙侧过脸去,装作没看见的模样,耳朵却听见那女子进了茶铺的声音,茶铺内的地板是木头的,踩上去有细微的响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裴羽低下头喝茶,等到那女子在他跟前站住,他的目光慢慢抬起来,看清来人后,却错愕了。
“怎么是你?你家小姐呢?”裴羽道。
绯月弄不清裴羽的性子,她与裴羽接触甚少,宋笙弦出来几次也是独自一人,见裴羽肃着一张脸,说话的语气也不见得多柔和,带了质问的口气,她便有些紧张。但她到底比轻碧利落,说道:“小姐她有些事要办,不便出来,所以遣了奴婢出来。临出门前,小姐说过让奴婢务必要把公子所说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达给她。她让我转告公子,不是故意失约,请公子见谅。”
裴羽一双眼睛打量着绯月,似是在判断她所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。他沉默地看着绯月好一会儿,绯月解释道:“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。你若是不信也可以先不告诉我,待下次小姐出来了你亲自告诉她。”
裴羽道:“出什么事了?她身子还没好?”
绯月才晓得他已经信了。
宋笙弦之所以不出府是因为她总是不放心轻碧。王婆子已经求到赵燕云那边去了,难保她们不会立刻动手。她在,好歹拖延一阵,虽然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,私下里她有请了人去请宋意帆回府,只说府里出事了,也是为了赌一赌。
宋笙弦让院子里的小丫鬟替她搬了把椅子、泡了壶茶,坐在柴房外面一直守着。那两个守门的婆子闹不清楚她要干什么,道:“大小姐莫非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向咱们两个施威?您该知道的,咱们直接听命于夫人,不是不敬重您,实在是上面的命令不可违背。你非要这样,闹出来夫人面上也不好看。”
宋笙弦喝了一口茶,道:“我何曾说了要你们放人?轻碧从小时便陪伴在我身边,我和她虽为主仆,但更似姐妹,她犯了错被关在这里。我要是不知道就算了,知道了我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多清闲。无论是犯错真假,我都要陪着她。你们说她犯了错,又是犯了什么错?正好让我也听听。”
其中一个婆子道:“她犯的错大了去了,大小姐还是快些回去吧,免得这待久了身子受不住。这柴房地方不比其他地方,下人来来去去的,把大小姐金贵身子冲撞了就不好了。再说了,轻碧犯的错怎么罚夫人自然会秉公定夺的,现不过是把她先关押在这里,大小姐守着也没用不是?还不如找夫人去问个清楚。”
宋笙弦不说话了,知道自己来对了。这两个婆子一个比一个着急,非要劝着她走。见她不肯走,两个人背过身子悄悄说了一阵,宋笙弦听不清楚,却也知道两个人在商量法子。商量完了,其中一个婆子慢慢地走了,剩下一个婆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宋笙弦冷冷地看着她。
宋笙弦喝着茶,看着周围的人。这边来来去去的下人确实多,来了都会特意看一眼宋笙弦,匆匆走过去。
“我过来瞧瞧……”宋笙弦正坐着有些无聊,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。她去看时,心里咯噔一下,这人就是厨房的王婆子。她红光满面,手里提着着果子,笑吟吟地递给守门的婆子吃。守门的婆子瞥了宋笙弦一眼,把果子接过去,拉了王婆子低声说话。另外一个婆子却还是没有出现。
她不说,王婆子还没发现宋笙弦待在这里。王婆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想着自家儿子快要娶妻生子了,心里是美滋滋的,自己凭着这张老脸求到了夫人面前,儿子又同那柴房关着的婢子生米煮成了熟饭。这事情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,王婆子甚至都已经备了一部分婚礼要的东西,预备着着手准备婚事了。
王婆子对宋笙弦的态度十分轻慢,回转身子过来看了看宋笙弦,眼睛微微眯着,随即脸上堆了稀薄的笑意,对宋笙弦道:“老奴这眼神不好,光顾着高兴了,竟没发现大小姐在此。老奴这厢有礼了,大小姐不常出来走动,可识得老奴?”
宋笙弦将手中的茶杯放下,道:“哦,你是谁?这些年的确是极少出来,脑子里只记得几个重要的人物了,倒真忘了你了。”
王婆子脸上笑容一僵,她本是客气两句,自己大大小小也是个管事,怎么就至于让她想不起来了。王婆子道:“大小姐贵人多忘事了。老奴是王家的,平素在厨房当差的。不过大小姐现在不晓得不打紧,日后咱们两个亲近起来,大小姐便识得了。”
看着王婆子那一副无所谓地模样,宋笙弦手掌收紧,指甲几乎深深陷进肉里。轻碧在柴房里还不知如何了,身上受的苦痛还没同她好生讨一遍,她倒还来卖起乖来,宋笙弦说道:“王妈妈说笑了,若是以后有什么想吃的,自会找你的。”
王婆子喜欢摆管事的架子,对宋笙弦不满道:“大小姐恐怕还不知道罢?我家儿子就快和您的贴身丫鬟轻碧成亲了。轻碧犯了错惹了夫人不悦,是我见轻碧姑娘可怜,费劲了多少口舌才把她保下来,不至于被卖到外面去。但我要保轻碧姑娘不也得有个由头吗?万般无奈下只能说轻碧姑娘跟我家儿子情投意,夫人怜悯老奴这么些年来在府里当牛做马,我算尽力,这才同意了留下轻碧了。”
“那真是辛苦王妈妈了,只是轻碧嫁与不嫁这事,还得从长计议。轻碧与我情同姐妹,她嫁人的事怎么能不让我操心就这么轻率呢?”
王婆子走过来,站在宋笙弦面前。她站着,宋笙弦坐着,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,眼睛里透着不耐烦,道:“这不是特殊事情特殊处理么?再说了,要不是我,夫人能留着轻碧在府里?依我看,这些虚礼就不必讲究了。咱们寻个日子好好的把两人的婚事给办了,也不必多隆重,多少请几桌子客人,庆祝一下便是。我儿子是个老实孩子,没有多的心思,大小姐若是有什么要求,就跟老奴提了。咱们家的情况您也知道,况且轻碧也只是个丫鬟,多的~规矩咱们也讲究不起来。对了,大小姐说的同轻碧情同姐妹,想必也要陪些嫁妆与她,像平常人家嫁女儿那样就可以了。金银首饰多少有些,多的就看大小姐的情分了。”贴身丫鬟出嫁,一般小姐会给陪嫁,这王婆子是盼着呢。
王婆子说完,走到柴房门口,让那个婆子把门打开,道:“我儿子回去了之后太闹腾了,见天的嚷嚷着要媳妇儿,我已经得了夫人的许可,眼下就把轻碧姑娘先带回去,让她好好待嫁去。”
那婆子这下不拦着了,轻易便放了王婆子进去。宋笙弦趁着门开着,快步走过去,抢先一步挡在轻碧面前,道:“你不能带走她!”
王婆子立刻变了脸色,道:“大小姐,你这么做可就不对了吧?轻碧是我救下来的,与我儿子那是早就配成一对了。我把自家儿媳妇接回去,可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了。”说完掀开宋笙弦要把轻碧拉起来。
轻碧见宋笙弦挡在她面前,气若游丝地说道:“小姐,你来了。你要带我回去吗?”她的嘴唇发白,还勉力对着宋笙弦笑了笑,宋笙弦心中一痛,道:“是的,轻碧,我来带你回去了。”
王婆子道:“轻碧要回大小姐的院子待嫁也不是不可以,毕竟她是大小姐身边的人么?只是婆子我多一句嘴,这轻碧不是个简单姑娘,见我家儿子相貌不错,竟然着意勾引,一来二去的两人已经成了事。若然不早些把婚事办了,万一轻碧姑娘腹中怀了我儿子的骨肉,到时候就更加难办了。”她说完捂着嘴巴笑了一声。
宋笙弦道:“王妈妈莫要血口喷人,你儿子一个痴傻儿,我想只要是正常的姑娘家都看不上他。轻碧是个老实孩子,她的秉性我最清楚,你所说的话完全是子虚乌有的。你刚刚红口白牙地说出污蔑轻碧清白的事来,轻碧犯了错可以罚,但你儿子若真的做出这等事,我是可以报官的。”
王婆子道:“大小姐这是吓唬谁呢?当你王妈妈我没见过世面不是?大小姐到底是年纪小,又一直拘在府宅之中不通世事,这世间的事情啊,可不是一个黑白分明就解释得清楚的。大小姐再不让开,可别怪老奴无礼了。”
宋笙弦知道她要强来,干脆牢牢抱住轻碧的身子,死活也不放开。王婆子无法,到底还是顾及着宋笙弦的主子身份,下手时留了情面。
“小姐,你要不先走吧,奴婢自己可以应付……”轻碧说完,脸上流下泪来,她知道大小姐这么多年来也过得不容易,如今肯这般护着她,她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。自己身子乏软,稍微动一动,全身都是疼痛,又被绳子捆着无法动弹,生生成了宋笙弦的累赘。
宋笙弦板着脸道:“轻碧,你现下不用说话,我省的该怎么做。”
王婆子本来同宋笙弦争辩着,这时却停下手来,宋笙弦看过去,见宋笙意站在门口,含笑看着这边的情形。
“王妈妈,你们这是做什么?我奉了娘亲的旨意,来看看你儿子的婚礼筹办得如何了。哪晓得你们还在这里做这等可笑的事呢?枉你在厨房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。”
王婆子讪讪道:“这轻碧毕竟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,大小姐不乐意,有意阻拦,我一个当奴婢的,怎么好强来。”
宋笙意围着宋笙弦和轻碧二人转了一圈,道:“姐姐对丫鬟倒是好。不过这女大当嫁,你再喜欢轻碧也不能拦着人家嫁人啊。况且王妈妈家也不会亏待了她的,你就行个方便,让人带走了,说不定轻碧以后还感谢你呢。”
宋笙弦不去听宋笙意说了什么,只牢牢地抱着轻碧不放手。
宋笙意道:“姐姐不愿意也没关系,我来帮个忙吧。”
她出去了一下又回到屋子,手里端着烛台点燃了,宋笙弦被扒拉下来又扑上去不肯放手。那宋笙意便端着滚烫的蜡油往宋笙弦手上淋去。
宋笙弦手背传来一阵剧痛,她死死咬着牙坚持着,哪怕是痛的指尖打颤。
轻碧看了都骇住了,无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她连连喊道:“小姐,你放手吧。小姐,算了吧,我嫁,我愿意嫁。你快放手吧!”
宋笙弦抬起头来看着她,那眼中的坚定之意不言而喻,道:“不,我绝不放手。我不许你嫁,我要你好好的陪着我,不准你临阵脱逃。”
轻碧眼睛酸酸的,泪意更加汹涌,道:“小姐,奴婢不会临阵脱逃的,这辈子都要护着小姐,陪着小姐……”
宋笙意没想到宋笙弦这般忍得,道:“姐姐这是何必呢,不过一个奴婢而已。你喜欢,就再让人牙子送几个进来挑个合心意的。还是快些放手吧。这蜡油浇在手上多疼。”
宋笙弦不记得手上传来多少次钻心的疼,直到门口传来宋意帆的声音。她方才松了口气,嘴角扬起一丝微笑,道:“爹……”
宋意帆道:“成何体统,你们二人?来人,把大小姐扶起来!你们都跟我出来!”他怒气冲冲地率先走了出去。
宋笙弦手上都是蜡油留下的痕迹,一碰就生疼。她慢慢走出来,心里还留存着一丝盼望,看着自己的爹。
宋意帆却出声凌厉,道:“给我跪下!”宋笙弦和宋笙意双双跪下来了。
“身为闺阁千金,却如同市井泼妇,行事毫无规矩可言。是我平日里没教导好你们么?”宋意帆斥道。
宋笙意平时和宋意帆撒娇习惯了,虽然乖乖跪下,心里并不惧他,说道:“爹,我错了。”
宋意帆看向宋笙弦,道:“你呢?”
宋笙弦手指生疼,缓了一口气才说道:“爹,我有错,但是错的理由,还请爹靠近些,听我仔细解释。”
宋意帆本不想听从,见宋笙弦执意,僵持了一阵,说道:“你说。”
宋笙弦道:“爹,你再靠近些。我想单独说给你听。”
待宋意帆靠近,她嘴唇动了动,快速地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。宋意帆立时瞪大了双眼,道:“你说什么?”
宋笙弦却不再说了,道:“爹想知道的,我都可以告诉你。我只求爹今日给我一个公道,也给轻碧一个公道。爹,你觉得可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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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才见一个女子缓缓地乘着一把藕色油纸伞走过来。脸被遮住了,看不分明。待走得近了,裴羽慌忙侧过脸去,装作没看见的模样,耳朵却听见那女子进了茶铺的声音,茶铺内的地板是木头的,踩上去有细微的响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裴羽低下头喝茶,等到那女子在他跟前站住,他的目光慢慢抬起来,看清来人后,却错愕了。
“怎么是你?你家小姐呢?”裴羽道。
绯月弄不清裴羽的性子,她与裴羽接触甚少,宋笙弦出来几次也是独自一人,见裴羽肃着一张脸,说话的语气也不见得多柔和,带了质问的口气,她便有些紧张。但她到底比轻碧利落,说道:“小姐她有些事要办,不便出来,所以遣了奴婢出来。临出门前,小姐说过让奴婢务必要把公子所说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达给她。她让我转告公子,不是故意失约,请公子见谅。”
裴羽一双眼睛打量着绯月,似是在判断她所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。他沉默地看着绯月好一会儿,绯月解释道:“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。你若是不信也可以先不告诉我,待下次小姐出来了你亲自告诉她。”
裴羽道:“出什么事了?她身子还没好?”
绯月才晓得他已经信了。
宋笙弦之所以不出府是因为她总是不放心轻碧。王婆子已经求到赵燕云那边去了,难保她们不会立刻动手。她在,好歹拖延一阵,虽然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,私下里她有请了人去请宋意帆回府,只说府里出事了,也是为了赌一赌。
宋笙弦让院子里的小丫鬟替她搬了把椅子、泡了壶茶,坐在柴房外面一直守着。那两个守门的婆子闹不清楚她要干什么,道:“大小姐莫非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向咱们两个施威?您该知道的,咱们直接听命于夫人,不是不敬重您,实在是上面的命令不可违背。你非要这样,闹出来夫人面上也不好看。”
宋笙弦喝了一口茶,道:“我何曾说了要你们放人?轻碧从小时便陪伴在我身边,我和她虽为主仆,但更似姐妹,她犯了错被关在这里。我要是不知道就算了,知道了我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多清闲。无论是犯错真假,我都要陪着她。你们说她犯了错,又是犯了什么错?正好让我也听听。”
其中一个婆子道:“她犯的错大了去了,大小姐还是快些回去吧,免得这待久了身子受不住。这柴房地方不比其他地方,下人来来去去的,把大小姐金贵身子冲撞了就不好了。再说了,轻碧犯的错怎么罚夫人自然会秉公定夺的,现不过是把她先关押在这里,大小姐守着也没用不是?还不如找夫人去问个清楚。”
宋笙弦不说话了,知道自己来对了。这两个婆子一个比一个着急,非要劝着她走。见她不肯走,两个人背过身子悄悄说了一阵,宋笙弦听不清楚,却也知道两个人在商量法子。商量完了,其中一个婆子慢慢地走了,剩下一个婆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宋笙弦冷冷地看着她。
宋笙弦喝着茶,看着周围的人。这边来来去去的下人确实多,来了都会特意看一眼宋笙弦,匆匆走过去。
“我过来瞧瞧……”宋笙弦正坐着有些无聊,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。她去看时,心里咯噔一下,这人就是厨房的王婆子。她红光满面,手里提着着果子,笑吟吟地递给守门的婆子吃。守门的婆子瞥了宋笙弦一眼,把果子接过去,拉了王婆子低声说话。另外一个婆子却还是没有出现。
她不说,王婆子还没发现宋笙弦待在这里。王婆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想着自家儿子快要娶妻生子了,心里是美滋滋的,自己凭着这张老脸求到了夫人面前,儿子又同那柴房关着的婢子生米煮成了熟饭。这事情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,王婆子甚至都已经备了一部分婚礼要的东西,预备着着手准备婚事了。
王婆子对宋笙弦的态度十分轻慢,回转身子过来看了看宋笙弦,眼睛微微眯着,随即脸上堆了稀薄的笑意,对宋笙弦道:“老奴这眼神不好,光顾着高兴了,竟没发现大小姐在此。老奴这厢有礼了,大小姐不常出来走动,可识得老奴?”
宋笙弦将手中的茶杯放下,道:“哦,你是谁?这些年的确是极少出来,脑子里只记得几个重要的人物了,倒真忘了你了。”
王婆子脸上笑容一僵,她本是客气两句,自己大大小小也是个管事,怎么就至于让她想不起来了。王婆子道:“大小姐贵人多忘事了。老奴是王家的,平素在厨房当差的。不过大小姐现在不晓得不打紧,日后咱们两个亲近起来,大小姐便识得了。”
看着王婆子那一副无所谓地模样,宋笙弦手掌收紧,指甲几乎深深陷进肉里。轻碧在柴房里还不知如何了,身上受的苦痛还没同她好生讨一遍,她倒还来卖起乖来,宋笙弦说道:“王妈妈说笑了,若是以后有什么想吃的,自会找你的。”
王婆子喜欢摆管事的架子,对宋笙弦不满道:“大小姐恐怕还不知道罢?我家儿子就快和您的贴身丫鬟轻碧成亲了。轻碧犯了错惹了夫人不悦,是我见轻碧姑娘可怜,费劲了多少口舌才把她保下来,不至于被卖到外面去。但我要保轻碧姑娘不也得有个由头吗?万般无奈下只能说轻碧姑娘跟我家儿子情投意,夫人怜悯老奴这么些年来在府里当牛做马,我算尽力,这才同意了留下轻碧了。”
“那真是辛苦王妈妈了,只是轻碧嫁与不嫁这事,还得从长计议。轻碧与我情同姐妹,她嫁人的事怎么能不让我操心就这么轻率呢?”
王婆子走过来,站在宋笙弦面前。她站着,宋笙弦坐着,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,眼睛里透着不耐烦,道:“这不是特殊事情特殊处理么?再说了,要不是我,夫人能留着轻碧在府里?依我看,这些虚礼就不必讲究了。咱们寻个日子好好的把两人的婚事给办了,也不必多隆重,多少请几桌子客人,庆祝一下便是。我儿子是个老实孩子,没有多的心思,大小姐若是有什么要求,就跟老奴提了。咱们家的情况您也知道,况且轻碧也只是个丫鬟,多的~规矩咱们也讲究不起来。对了,大小姐说的同轻碧情同姐妹,想必也要陪些嫁妆与她,像平常人家嫁女儿那样就可以了。金银首饰多少有些,多的就看大小姐的情分了。”贴身丫鬟出嫁,一般小姐会给陪嫁,这王婆子是盼着呢。
王婆子说完,走到柴房门口,让那个婆子把门打开,道:“我儿子回去了之后太闹腾了,见天的嚷嚷着要媳妇儿,我已经得了夫人的许可,眼下就把轻碧姑娘先带回去,让她好好待嫁去。”
那婆子这下不拦着了,轻易便放了王婆子进去。宋笙弦趁着门开着,快步走过去,抢先一步挡在轻碧面前,道:“你不能带走她!”
王婆子立刻变了脸色,道:“大小姐,你这么做可就不对了吧?轻碧是我救下来的,与我儿子那是早就配成一对了。我把自家儿媳妇接回去,可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了。”说完掀开宋笙弦要把轻碧拉起来。
轻碧见宋笙弦挡在她面前,气若游丝地说道:“小姐,你来了。你要带我回去吗?”她的嘴唇发白,还勉力对着宋笙弦笑了笑,宋笙弦心中一痛,道:“是的,轻碧,我来带你回去了。”
王婆子道:“轻碧要回大小姐的院子待嫁也不是不可以,毕竟她是大小姐身边的人么?只是婆子我多一句嘴,这轻碧不是个简单姑娘,见我家儿子相貌不错,竟然着意勾引,一来二去的两人已经成了事。若然不早些把婚事办了,万一轻碧姑娘腹中怀了我儿子的骨肉,到时候就更加难办了。”她说完捂着嘴巴笑了一声。
宋笙弦道:“王妈妈莫要血口喷人,你儿子一个痴傻儿,我想只要是正常的姑娘家都看不上他。轻碧是个老实孩子,她的秉性我最清楚,你所说的话完全是子虚乌有的。你刚刚红口白牙地说出污蔑轻碧清白的事来,轻碧犯了错可以罚,但你儿子若真的做出这等事,我是可以报官的。”
王婆子道:“大小姐这是吓唬谁呢?当你王妈妈我没见过世面不是?大小姐到底是年纪小,又一直拘在府宅之中不通世事,这世间的事情啊,可不是一个黑白分明就解释得清楚的。大小姐再不让开,可别怪老奴无礼了。”
宋笙弦知道她要强来,干脆牢牢抱住轻碧的身子,死活也不放开。王婆子无法,到底还是顾及着宋笙弦的主子身份,下手时留了情面。
“小姐,你要不先走吧,奴婢自己可以应付……”轻碧说完,脸上流下泪来,她知道大小姐这么多年来也过得不容易,如今肯这般护着她,她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。自己身子乏软,稍微动一动,全身都是疼痛,又被绳子捆着无法动弹,生生成了宋笙弦的累赘。
宋笙弦板着脸道:“轻碧,你现下不用说话,我省的该怎么做。”
王婆子本来同宋笙弦争辩着,这时却停下手来,宋笙弦看过去,见宋笙意站在门口,含笑看着这边的情形。
“王妈妈,你们这是做什么?我奉了娘亲的旨意,来看看你儿子的婚礼筹办得如何了。哪晓得你们还在这里做这等可笑的事呢?枉你在厨房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。”
王婆子讪讪道:“这轻碧毕竟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,大小姐不乐意,有意阻拦,我一个当奴婢的,怎么好强来。”
宋笙意围着宋笙弦和轻碧二人转了一圈,道:“姐姐对丫鬟倒是好。不过这女大当嫁,你再喜欢轻碧也不能拦着人家嫁人啊。况且王妈妈家也不会亏待了她的,你就行个方便,让人带走了,说不定轻碧以后还感谢你呢。”
宋笙弦不去听宋笙意说了什么,只牢牢地抱着轻碧不放手。
宋笙意道:“姐姐不愿意也没关系,我来帮个忙吧。”
她出去了一下又回到屋子,手里端着烛台点燃了,宋笙弦被扒拉下来又扑上去不肯放手。那宋笙意便端着滚烫的蜡油往宋笙弦手上淋去。
宋笙弦手背传来一阵剧痛,她死死咬着牙坚持着,哪怕是痛的指尖打颤。
轻碧看了都骇住了,无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她连连喊道:“小姐,你放手吧。小姐,算了吧,我嫁,我愿意嫁。你快放手吧!”
宋笙弦抬起头来看着她,那眼中的坚定之意不言而喻,道:“不,我绝不放手。我不许你嫁,我要你好好的陪着我,不准你临阵脱逃。”
轻碧眼睛酸酸的,泪意更加汹涌,道:“小姐,奴婢不会临阵脱逃的,这辈子都要护着小姐,陪着小姐……”
宋笙意没想到宋笙弦这般忍得,道:“姐姐这是何必呢,不过一个奴婢而已。你喜欢,就再让人牙子送几个进来挑个合心意的。还是快些放手吧。这蜡油浇在手上多疼。”
宋笙弦不记得手上传来多少次钻心的疼,直到门口传来宋意帆的声音。她方才松了口气,嘴角扬起一丝微笑,道:“爹……”
宋意帆道:“成何体统,你们二人?来人,把大小姐扶起来!你们都跟我出来!”他怒气冲冲地率先走了出去。
宋笙弦手上都是蜡油留下的痕迹,一碰就生疼。她慢慢走出来,心里还留存着一丝盼望,看着自己的爹。
宋意帆却出声凌厉,道:“给我跪下!”宋笙弦和宋笙意双双跪下来了。
“身为闺阁千金,却如同市井泼妇,行事毫无规矩可言。是我平日里没教导好你们么?”宋意帆斥道。
宋笙意平时和宋意帆撒娇习惯了,虽然乖乖跪下,心里并不惧他,说道:“爹,我错了。”
宋意帆看向宋笙弦,道:“你呢?”
宋笙弦手指生疼,缓了一口气才说道:“爹,我有错,但是错的理由,还请爹靠近些,听我仔细解释。”
宋意帆本不想听从,见宋笙弦执意,僵持了一阵,说道:“你说。”
宋笙弦道:“爹,你再靠近些。我想单独说给你听。”
待宋意帆靠近,她嘴唇动了动,快速地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。宋意帆立时瞪大了双眼,道:“你说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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