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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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堂虽然正在和申行他们交谈,侧过去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阿玉。见她上了马车,他和这些年轻官员们又说了几句,就准备出发了。
他性子豁达,不喜伤春悲秋,故而此番离去也看不出什么难过来。他向在场的诸位官员拱手作别,这便跨上了马,挥手给队伍下了一个出发的命令。
韩潜在外敲了敲马车壁,道,“夫人,这就启程了。”
阿湘忙开口应了一声,韩潜一挥马鞭,他们的马车便在道上行了起来。
漫天大雪,阻碍了他们行进的路程;车轮撵过雪地,发出有规则地声响。
咸阳城一纵一横,他们要先过了一段咸阳大街,再转向横贯驰道,出了咸阳城西门,便是往北地郡去的道路。
阿玉在车中刚坐了不多时,只听马车外传来了阵阵齐声的高呼,她仔细分辨,听那声音似是在向纪堂高呼公子。
接下来,马车行进的速度越来越缓,慢得像是要趋于停滞。
阿湘诧异地望了阿玉一眼,阿玉向她微微颔首。见得了公主的首肯,阿湘将帘子打起了一半,两人顺着空隙向外望去。
他们出了咸阳宫城不久,此刻刚转到城内的主街上。
正值一日之晨,路上的人正是渐多的时候。阿玉他们的马车从宫城之内排成一列渐次驶出,而在队伍最前面那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,赫然就是大公子。
纪堂的出现,顿时吸引住了一众的目光。
住在皇城之下,耳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宫中流传的各类消息。咸阳城中的百姓们早就得知,在新年伊始,大公子因直言劝谏而被王上罚至北地郡,协助西北军戍边。秦人最是爱护爱戴他们的大公子,此时见了纪堂,个个心内都是一腔的不舍,于是他们都自发围了上来,人群夹道簇拥着纪堂的队伍,高声呼喊送别公子。
刚好阿湘将帘子打起,露出了阿玉半张秀美的侧脸。传言大公子夫妻伉俪情深久矣,公子受罚,夫人不愿一人独居咸阳,更是自愿追随公子北上边疆。大公子娶妇就在数月之前,咸阳的民众至今仍犹记公子夫人那娇滴滴的模样,现在亲眼瞧见夫人就在后车之中,众人一时不禁群情激动,呼喊之声络绎不绝。
他们一边向着纪堂高声问候,一边向着车中的阿玉大声见礼,场面之宏大,仿佛再大的风雪也阻挡不住他们的热情。
秦人的敬辞都很简短,阿玉听到有些在祝福他们路上平安,有些在祝愿公子到了西北后旗开得胜。
阿玉被这些秦人打动了,她向阿湘示意,命她把两侧的帘子全部卷起。
冷风呼啸,迎面就吹在阿玉的脸上,她却面上带笑,半点也没露出不适之色。
阿玉看着这样的场面,忽地就想起她被纪堂迎进咸阳城的那天,那时也像如今这般,他纵马在前领着队伍,她就端正地坐在婚车里,而路边的民众们就这样高声的欢呼。只不过那时是秋天,天气晴好;谁想到不过半年,他们就要从这里离开了。
周围的民众见夫人把帘子全部打起,向他们回礼致意,更是受到了鼓舞。车中的夫人容貌出尘、目光可亲,只见她温柔地向两边望去。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觉得夫人把自己望进了眼里。
现场的欢呼声越来越高,气氛越来越热烈,队伍也越来越难行。
正在这时,一队身着玄甲的士兵们分列两排,加急从阿玉他们的队伍末尾赶了上来。那两排兵士们个个手持长矛,向着那些百姓就冲了过去,像是要强行把他们驱散。
只听外面的呼喊声突然变了调。阿玉忙向后望去,只见一群玄甲卫不知何时冲了上来,他们无所顾忌,直接将矛尖对准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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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为了开路更是横冲直撞,她一颗心不由纠了起来。
街上山呼海应,突现乱象。纪堂打马从队伍前头向后而来,他刚赶到阿玉的马车旁边,刚看了阿玉一眼,一只利矛便凌空插了过来。纪堂身下的盗骊重重地嘶鸣一声,前蹄掀在了空中,双足飞踏,就把对面的那个兵士踹飞了出去。
阿玉一惊,转瞬间却见他又勒住马绳,连人带马安稳地立在了一边的地上。
纪堂皱了皱眉,忽地伸手在空中把马鞭抽出个爆响,把冲上来的兵士大声喝退。
那些玄甲卫再要开道,一见纪堂阻在前面,他们纷纷跳下了马背,向大公子见礼,动作之间收敛了不少。
纪堂却理都没有理他们,他大声指挥自己的卫队,先行把两边的民众疏散开来。民众们听大公子号令,纵是不愿,依旧忙不迭都退至了街道的边上。玄甲卫们见民众退了下去,这才把手中的长矛收了回来。
周围的百姓无事,纪堂这才向阿玉看来,他的眼中带着歉意,待见到阿玉脸色发白,他又生出了心痛,忙示意她把帘子放下。
阿玉朝他微笑了一下,她刚要启唇。这时,玄甲卫的后面让出了一条道来,有一人骑马从那空档中行出,慢悠悠地走到了纪堂的面前。
那人一身华贵裘衣,头上戴了一顶毛皮毡帽,把自己浑身严严地裹起来。他穿出人群,走到最前,在马背上对着纪堂欠了欠身,一张脸上笑眯眯地,又故作不经意似的向阿玉瞧了一眼,向他们问好道,“大公子,夫人,蔡侥有礼了。”
蔡侥现在是玄甲卫的新统领,他酷似蔡夫人的脸上带着十足的笑意,眼睛眯起,嘴角弯弯,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。
阿玉不喜欢他,可此时也不好直接把帘子拉下,她只好在一旁敛下双目,神色恭谨,听着两个马上的男子寒暄。
纪堂当然知道他是自己的继任者,他也没有露出什么被人夺权的愤懑来,神色倒是平静的很。他向蔡侥微微颔首道,“蔡公子。”
蔡侥眯眼笑着,致歉道,“侥御兵不力,刚刚惊扰到大公子和夫人了。因急于赶上公子和夫人,我便命他们先在前开路,没想到他们竟这般粗鲁,实在不该。”
纪堂听了他的话,面上还是淡淡的。他目光如炬,锋锐的目芒向边上的玄甲卫一一扫去。玄甲卫在纪堂走后经历了一波大换血,但现在仍有半数兵士是纪堂带出来的,他们见了大公子的眼光,不由羞惭地垂下了头去。纪堂肃了面容,冷冷道,“‘玄甲千骑,为国羽翼’,这是玄甲卫建军之初的宗旨。若是有谁忘了这句话,那就不配成为玄甲卫的一员。你们此番对百姓动武,非是不该,而应重罚。”
纪堂的话掷地有声,表面上是在训斥玄甲卫的兵士,实际上却是指向蔡侥。
阿玉在心中不由为自己的夫君喝了声彩。她偷瞄了他一眼,只见他的唇角向下抿地紧紧的。
她便知道他是真的发怒了。
蔡侥一怔,心中恼恨,不意到了此时,他竟然对自己丝毫不留情面。
他面上也滞了一下,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。
然而蔡侥也并非常人,他重整心绪,装作听不懂的样子,忽然笑道,“侥一直听闻公子深受黔首爱戴,今日所见,才知谣言不虚。”
见纪堂没有再说话的意思,蔡侥在马背上回身,拍了拍手,道,“东西还不快拿上来。”
他身后的两名玄甲卫听了,忙把一抬物什带了上来。
蔡侥牵住马绳,上前小步走了几下,将目光汇聚在了阿玉的脸上,笑道,“夫人,我姑母近日方知夫人也会随公子北上,这些东西是我姑母为您准备的。她吩咐我定要在走之前交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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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。”
阿玉被他点了名,只得把眸子抬了起来。
她的眼睫很长,雪花飘落在那上面又被她的体温化了去,显出些湿漉漉地质地。那眼睫抬起时在冷风中有些微的颤抖,带着些奇异的美感。
阿玉先瞥了纪堂一眼,再看向了蔡侥的方向,轻声开口道,“如此,阿玉便多谢夫人挂怀,也多谢蔡公子为这些物什特意跑这一趟。”
车中的女子,面貌柔顺,声音和婉。蔡侥的脑筋有些发直,碍于纪堂在侧,他艰难地移开了视线,道,“夫人客套。”
盗骊似是有些不耐烦,它足下不安,不住呼哧呼哧地喘气。纪堂伸手摸了摸它的脖颈,轻轻一扯马绳,盗骊足下踏了几步,刚好挡在了阿玉的车窗之前。
他人高马大,一下就把阿玉遮个严实,让蔡侥连阿玉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。
纪堂对他拱手道,“多谢蔡公子,也多谢蔡夫人对内子的厚爱。烦请蔡公子回去后,代纪堂替内子致意。”
蔡侥把眼睛眯起来,向纪堂看了过去,这才笑道,“公子不必多礼,侥相信,在不远的将来,侥定会与公子和夫人尽快见面的。”
风雪或是模糊了其他人的视线,却没能阻隔两人之间的目光。
纪堂瞧着他,良久,才笑笑拱手道,“借公子吉言了。那便至此吧,蔡公子勿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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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堂虽然正在和申行他们交谈,侧过去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阿玉。见她上了马车,他和这些年轻官员们又说了几句,就准备出发了。
他性子豁达,不喜伤春悲秋,故而此番离去也看不出什么难过来。他向在场的诸位官员拱手作别,这便跨上了马,挥手给队伍下了一个出发的命令。
韩潜在外敲了敲马车壁,道,“夫人,这就启程了。”
阿湘忙开口应了一声,韩潜一挥马鞭,他们的马车便在道上行了起来。
漫天大雪,阻碍了他们行进的路程;车轮撵过雪地,发出有规则地声响。
咸阳城一纵一横,他们要先过了一段咸阳大街,再转向横贯驰道,出了咸阳城西门,便是往北地郡去的道路。
阿玉在车中刚坐了不多时,只听马车外传来了阵阵齐声的高呼,她仔细分辨,听那声音似是在向纪堂高呼公子。
接下来,马车行进的速度越来越缓,慢得像是要趋于停滞。
阿湘诧异地望了阿玉一眼,阿玉向她微微颔首。见得了公主的首肯,阿湘将帘子打起了一半,两人顺着空隙向外望去。
他们出了咸阳宫城不久,此刻刚转到城内的主街上。
正值一日之晨,路上的人正是渐多的时候。阿玉他们的马车从宫城之内排成一列渐次驶出,而在队伍最前面那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,赫然就是大公子。
纪堂的出现,顿时吸引住了一众的目光。
住在皇城之下,耳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宫中流传的各类消息。咸阳城中的百姓们早就得知,在新年伊始,大公子因直言劝谏而被王上罚至北地郡,协助西北军戍边。秦人最是爱护爱戴他们的大公子,此时见了纪堂,个个心内都是一腔的不舍,于是他们都自发围了上来,人群夹道簇拥着纪堂的队伍,高声呼喊送别公子。
刚好阿湘将帘子打起,露出了阿玉半张秀美的侧脸。传言大公子夫妻伉俪情深久矣,公子受罚,夫人不愿一人独居咸阳,更是自愿追随公子北上边疆。大公子娶妇就在数月之前,咸阳的民众至今仍犹记公子夫人那娇滴滴的模样,现在亲眼瞧见夫人就在后车之中,众人一时不禁群情激动,呼喊之声络绎不绝。
他们一边向着纪堂高声问候,一边向着车中的阿玉大声见礼,场面之宏大,仿佛再大的风雪也阻挡不住他们的热情。
秦人的敬辞都很简短,阿玉听到有些在祝福他们路上平安,有些在祝愿公子到了西北后旗开得胜。
阿玉被这些秦人打动了,她向阿湘示意,命她把两侧的帘子全部卷起。
冷风呼啸,迎面就吹在阿玉的脸上,她却面上带笑,半点也没露出不适之色。
阿玉看着这样的场面,忽地就想起她被纪堂迎进咸阳城的那天,那时也像如今这般,他纵马在前领着队伍,她就端正地坐在婚车里,而路边的民众们就这样高声的欢呼。只不过那时是秋天,天气晴好;谁想到不过半年,他们就要从这里离开了。
周围的民众见夫人把帘子全部打起,向他们回礼致意,更是受到了鼓舞。车中的夫人容貌出尘、目光可亲,只见她温柔地向两边望去。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觉得夫人把自己望进了眼里。
现场的欢呼声越来越高,气氛越来越热烈,队伍也越来越难行。
正在这时,一队身着玄甲的士兵们分列两排,加急从阿玉他们的队伍末尾赶了上来。那两排兵士们个个手持长矛,向着那些百姓就冲了过去,像是要强行把他们驱散。
只听外面的呼喊声突然变了调。阿玉忙向后望去,只见一群玄甲卫不知何时冲了上来,他们无所顾忌,直接将矛尖对准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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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玉一惊,转瞬间却见他又勒住马绳,连人带马安稳地立在了一边的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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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堂却理都没有理他们,他大声指挥自己的卫队,先行把两边的民众疏散开来。民众们听大公子号令,纵是不愿,依旧忙不迭都退至了街道的边上。玄甲卫们见民众退了下去,这才把手中的长矛收了回来。
周围的百姓无事,纪堂这才向阿玉看来,他的眼中带着歉意,待见到阿玉脸色发白,他又生出了心痛,忙示意她把帘子放下。
阿玉朝他微笑了一下,她刚要启唇。这时,玄甲卫的后面让出了一条道来,有一人骑马从那空档中行出,慢悠悠地走到了纪堂的面前。
那人一身华贵裘衣,头上戴了一顶毛皮毡帽,把自己浑身严严地裹起来。他穿出人群,走到最前,在马背上对着纪堂欠了欠身,一张脸上笑眯眯地,又故作不经意似的向阿玉瞧了一眼,向他们问好道,“大公子,夫人,蔡侥有礼了。”
蔡侥现在是玄甲卫的新统领,他酷似蔡夫人的脸上带着十足的笑意,眼睛眯起,嘴角弯弯,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。
阿玉不喜欢他,可此时也不好直接把帘子拉下,她只好在一旁敛下双目,神色恭谨,听着两个马上的男子寒暄。
纪堂当然知道他是自己的继任者,他也没有露出什么被人夺权的愤懑来,神色倒是平静的很。他向蔡侥微微颔首道,“蔡公子。”
蔡侥眯眼笑着,致歉道,“侥御兵不力,刚刚惊扰到大公子和夫人了。因急于赶上公子和夫人,我便命他们先在前开路,没想到他们竟这般粗鲁,实在不该。”
纪堂听了他的话,面上还是淡淡的。他目光如炬,锋锐的目芒向边上的玄甲卫一一扫去。玄甲卫在纪堂走后经历了一波大换血,但现在仍有半数兵士是纪堂带出来的,他们见了大公子的眼光,不由羞惭地垂下了头去。纪堂肃了面容,冷冷道,“‘玄甲千骑,为国羽翼’,这是玄甲卫建军之初的宗旨。若是有谁忘了这句话,那就不配成为玄甲卫的一员。你们此番对百姓动武,非是不该,而应重罚。”
纪堂的话掷地有声,表面上是在训斥玄甲卫的兵士,实际上却是指向蔡侥。
阿玉在心中不由为自己的夫君喝了声彩。她偷瞄了他一眼,只见他的唇角向下抿地紧紧的。
她便知道他是真的发怒了。
蔡侥一怔,心中恼恨,不意到了此时,他竟然对自己丝毫不留情面。
他面上也滞了一下,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。
然而蔡侥也并非常人,他重整心绪,装作听不懂的样子,忽然笑道,“侥一直听闻公子深受黔首爱戴,今日所见,才知谣言不虚。”
见纪堂没有再说话的意思,蔡侥在马背上回身,拍了拍手,道,“东西还不快拿上来。”
他身后的两名玄甲卫听了,忙把一抬物什带了上来。
蔡侥牵住马绳,上前小步走了几下,将目光汇聚在了阿玉的脸上,笑道,“夫人,我姑母近日方知夫人也会随公子北上,这些东西是我姑母为您准备的。她吩咐我定要在走之前交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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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玉被他点了名,只得把眸子抬了起来。
她的眼睫很长,雪花飘落在那上面又被她的体温化了去,显出些湿漉漉地质地。那眼睫抬起时在冷风中有些微的颤抖,带着些奇异的美感。
阿玉先瞥了纪堂一眼,再看向了蔡侥的方向,轻声开口道,“如此,阿玉便多谢夫人挂怀,也多谢蔡公子为这些物什特意跑这一趟。”
车中的女子,面貌柔顺,声音和婉。蔡侥的脑筋有些发直,碍于纪堂在侧,他艰难地移开了视线,道,“夫人客套。”
盗骊似是有些不耐烦,它足下不安,不住呼哧呼哧地喘气。纪堂伸手摸了摸它的脖颈,轻轻一扯马绳,盗骊足下踏了几步,刚好挡在了阿玉的车窗之前。
他人高马大,一下就把阿玉遮个严实,让蔡侥连阿玉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。
纪堂对他拱手道,“多谢蔡公子,也多谢蔡夫人对内子的厚爱。烦请蔡公子回去后,代纪堂替内子致意。”
蔡侥把眼睛眯起来,向纪堂看了过去,这才笑道,“公子不必多礼,侥相信,在不远的将来,侥定会与公子和夫人尽快见面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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