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 无处遁形
侯婷拿过烟灰缸捧着,半蹲下身,很心虚的问万子杰电话里怎么跟她爸说的。万子杰眉头一紧,没回答倒反问她:“上次家长会你爸没去?!怎么回事?”
“嗯,,我……是我我自己给自己开的……”
万子杰拿手稍稍勾起她的下巴,然后放下手,问:“上次在学校干嘛跟我撒谎?”
“嗯……唔……我怕,我怕你……怕怕您告诉我父母……”
“怕你父母知道?”
“……嗯,那次
月考成绩不理想,我没敢告诉他们要开家长会……”
“怕挨训?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父母在家训你吗?”一根抽完,万子杰又叼上一根烟拿起打火机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怕你父母?”
“……”问题好多……
“抬起头,”万子杰吐出一口烟,问:“怕我吗?”
侯婷与他对视不到一秒,赶忙错开。
“成绩不理想?……你整天在学校都干嘛呢!?你不是学习挺好的么?!”万子杰的声音忽高一倍,引得万旭也跟着出来看热闹,侯婷见万旭出来,忙低了头把烟灰缸放下。热闹中断,没有看成,还惹得一身骚,万子杰站起身冲万旭嚷道:“我还没说你呢兔崽子!刚才给谁打电话呢!他妈花钱供你念书是让你在学校泡妞那!”
“谁泡妞了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“吃错药了吧……我他妈招谁惹谁了操!……”万旭嘴里小声嘟囔两句摔门回房。侯婷看着万子杰的背影,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这么凶,被他骂得心里很不好受,还有点没有道理的委屈。背影转过身,侯婷立马垂下眼睑,威严的鄙视下,正不知是进是退,是走是留,一串手机铃声很契合的奏响。
万子杰接手机也是硬声硬气的,一定是他的手下,听内容好像是什么哪里出了问题,说着说着还骂了起来,看来今天倒霉的人还不少呢!侯婷想,趁这个空当溜回房算了,脚刚迈出两步,就被一股劲道拽住手腕。万子杰一副凶样瞪过来,嘴里还继续跟人讲电话,侯婷撤手挣扎,却无济于事。收了线,万子杰逼近脚步,对不知所措的小脸死死盯看。感到男人鼻间的气息压过来,侯婷无从招架,只得躲闪,这样一进一退的,她的背终于抵到墙上无路可退。万子杰一手撑着墙,头顺势俯下来……
这不是什么新招式,但是,这样的环境还是头一次,侯婷慌了,立刻双手抵上他的胸膛,支开一段距离,小声说:“别,万旭还在房里呢……”万子杰吃惊的顿住,瞧着眼下这个小人儿的眼神好像在说:你也有怕的时候!侯婷这种态度很莫名的缓和了万子杰的情绪,他放开侯婷,相互静静对望一阵,男人转身要回房。面前逼人的热气突然没了,两秒后清醒过来。侯婷连忙拉住万子杰的手臂,怎想他没半分犹豫,又把自己压在墙上,照着脸亲过来,可能是转身的动作太快了,没对准,总之,没有亲到嘴。侯婷推搡着他急忙开口:“不是,我想问……唔喂,你到底……到底告诉我爸没……唔……没有唔唔……喂不……嗯唔……姑………姑姑……”侯婷使劲扯着万子杰牢攥自己的手,胳膊肘端起抵着他的胸口向外退,不成语句的几个字说到最后,她急得都快哭了。
因为她听到外间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这种惊怕的时刻就像小时候,趁妈妈睡午觉偷吃奶粉的情形。侯婷不爱用水冲奶粉喝,她喜欢干着吃奶粉面儿,这样她觉得够甜。有一次吃到流鼻血流了半个沙发,楚文用扫把狠狠把她打一顿,侯婷那时候感觉,自己的屁股都成无花果了,现在想来,还心有余悸。
挣扎,开门,挣脱,还好,在姑姑进来之前,这个疯子放开了自己。侯婷断声断续的和侯启玲打招呼,万子杰则若无其事的走到沙发那里坐下,翘起腿,点上烟,开始盘问姑姑为什么打牌打这么晚。
“诶,今儿个赢不少,我们科新来那小年轻,整个一冤大头……”
“起来!”
侯启玲往边上挪挪屁股接着说:“还不怎么会打呢,就敢跟我们玩这么大的,二五十(元)开的,输不了四位数,也得输他个好几百的……噌!你干嘛呀?”
“你压着报纸了。”万子杰没好气的把报纸抻过来翻看。侯启玲也失了和他说话的兴致,站起身问侯婷吃过饭没有,侯婷点头,又听姑姑说:“婷儿,这周末别回家了,我带你和万旭上商场买衣服去。”
“不用了吧……我们平时都穿校服……”
“在学校穿校服,在家也穿啊?……”
“姑……”侯婷怯怯的低头不敢看姑姑的眼睛。自从上学有校服穿后,楚文就很少给侯婷买衣服了,偶尔过年的时候想起来,才会买一身,侯婷衣柜里的为数不多的几件漂亮连衣裙,有苗苗给的两条,其余都是姑姑买的。
侯启玲转脸问万子杰:“喂,周末你去不去?”
“我不说了么,周六我出差!”
“那你要买什么吗?”
“我缺什么你不知道,自己上衣柜里看去!”
“你他妈要干什么呀,吃呛药啦?好好跟你说话呢,嚷什么呀!谁他妈又惹着你了回来拿我撒气!”
他们的争吵都是这么开始的么?侯婷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倒水,趁背对着侯启玲的时候,用眼睛怒视着万子杰,此时她觉得这个人在成心的无理取闹。万子杰也很不友善的看过来。想起身后的姑姑,侯婷对着他的眼圈微微发红,眉头越皱越紧……
“姑,您先喝口水吧……”侯婷转过身,万旭从房里走出来,“侯婷!进来讲道题!你理他们俩干嘛,让他们吵去,不吵他们闲的事儿干!”
侯婷跟着万旭进房,电脑里正放着一部电影,万旭坐下带上耳机继续看,侯婷看到桌上有万旭小测验的化学试卷,就拿起笔来改他的错题。外边的两个人又吵了两句,然后就没声了。眼睛浏览着卷子的题目,脑中却放映着刚刚的片段:
自己跪在沙发扶手处捧着烟灰缸;
姑父把自己压在墙上;
姑姑说周六要带她去买衣服——
想着想着,一滴泪竟不经意间落在试卷上,晕开她刚刚留下的钢笔水字迹。有些事见不到,就总觉得事不关己,一旦发生在眼前,身临其境的感触会很清晰,一直否认和忽略的问题,原来是这么的责无旁贷。侯婷慢慢觉得,在这个家,在姑姑的眼下,在万旭面前,自己已经无处遁形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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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,我……是我我自己给自己开的……”
万子杰拿手稍稍勾起她的下巴,然后放下手,问:“上次在学校干嘛跟我撒谎?”
“嗯……唔……我怕,我怕你……怕怕您告诉我父母……”
“怕你父母知道?”
“……嗯,那次
月考成绩不理想,我没敢告诉他们要开家长会……”
“怕挨训?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父母在家训你吗?”一根抽完,万子杰又叼上一根烟拿起打火机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怕你父母?”
“……”问题好多……
“抬起头,”万子杰吐出一口烟,问:“怕我吗?”
侯婷与他对视不到一秒,赶忙错开。
“成绩不理想?……你整天在学校都干嘛呢!?你不是学习挺好的么?!”万子杰的声音忽高一倍,引得万旭也跟着出来看热闹,侯婷见万旭出来,忙低了头把烟灰缸放下。热闹中断,没有看成,还惹得一身骚,万子杰站起身冲万旭嚷道:“我还没说你呢兔崽子!刚才给谁打电话呢!他妈花钱供你念书是让你在学校泡妞那!”
“谁泡妞了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“吃错药了吧……我他妈招谁惹谁了操!……”万旭嘴里小声嘟囔两句摔门回房。侯婷看着万子杰的背影,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这么凶,被他骂得心里很不好受,还有点没有道理的委屈。背影转过身,侯婷立马垂下眼睑,威严的鄙视下,正不知是进是退,是走是留,一串手机铃声很契合的奏响。
万子杰接手机也是硬声硬气的,一定是他的手下,听内容好像是什么哪里出了问题,说着说着还骂了起来,看来今天倒霉的人还不少呢!侯婷想,趁这个空当溜回房算了,脚刚迈出两步,就被一股劲道拽住手腕。万子杰一副凶样瞪过来,嘴里还继续跟人讲电话,侯婷撤手挣扎,却无济于事。收了线,万子杰逼近脚步,对不知所措的小脸死死盯看。感到男人鼻间的气息压过来,侯婷无从招架,只得躲闪,这样一进一退的,她的背终于抵到墙上无路可退。万子杰一手撑着墙,头顺势俯下来……
这不是什么新招式,但是,这样的环境还是头一次,侯婷慌了,立刻双手抵上他的胸膛,支开一段距离,小声说:“别,万旭还在房里呢……”万子杰吃惊的顿住,瞧着眼下这个小人儿的眼神好像在说:你也有怕的时候!侯婷这种态度很莫名的缓和了万子杰的情绪,他放开侯婷,相互静静对望一阵,男人转身要回房。面前逼人的热气突然没了,两秒后清醒过来。侯婷连忙拉住万子杰的手臂,怎想他没半分犹豫,又把自己压在墙上,照着脸亲过来,可能是转身的动作太快了,没对准,总之,没有亲到嘴。侯婷推搡着他急忙开口:“不是,我想问……唔喂,你到底……到底告诉我爸没……唔……没有唔唔……喂不……嗯唔……姑………姑姑……”侯婷使劲扯着万子杰牢攥自己的手,胳膊肘端起抵着他的胸口向外退,不成语句的几个字说到最后,她急得都快哭了。
因为她听到外间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这种惊怕的时刻就像小时候,趁妈妈睡午觉偷吃奶粉的情形。侯婷不爱用水冲奶粉喝,她喜欢干着吃奶粉面儿,这样她觉得够甜。有一次吃到流鼻血流了半个沙发,楚文用扫把狠狠把她打一顿,侯婷那时候感觉,自己的屁股都成无花果了,现在想来,还心有余悸。
挣扎,开门,挣脱,还好,在姑姑进来之前,这个疯子放开了自己。侯婷断声断续的和侯启玲打招呼,万子杰则若无其事的走到沙发那里坐下,翘起腿,点上烟,开始盘问姑姑为什么打牌打这么晚。
“诶,今儿个赢不少,我们科新来那小年轻,整个一冤大头……”
“起来!”
侯启玲往边上挪挪屁股接着说:“还不怎么会打呢,就敢跟我们玩这么大的,二五十(元)开的,输不了四位数,也得输他个好几百的……噌!你干嘛呀?”
“你压着报纸了。”万子杰没好气的把报纸抻过来翻看。侯启玲也失了和他说话的兴致,站起身问侯婷吃过饭没有,侯婷点头,又听姑姑说:“婷儿,这周末别回家了,我带你和万旭上商场买衣服去。”
“不用了吧……我们平时都穿校服……”
“在学校穿校服,在家也穿啊?……”
“姑……”侯婷怯怯的低头不敢看姑姑的眼睛。自从上学有校服穿后,楚文就很少给侯婷买衣服了,偶尔过年的时候想起来,才会买一身,侯婷衣柜里的为数不多的几件漂亮连衣裙,有苗苗给的两条,其余都是姑姑买的。
侯启玲转脸问万子杰:“喂,周末你去不去?”
“我不说了么,周六我出差!”
“那你要买什么吗?”
“我缺什么你不知道,自己上衣柜里看去!”
“你他妈要干什么呀,吃呛药啦?好好跟你说话呢,嚷什么呀!谁他妈又惹着你了回来拿我撒气!”
他们的争吵都是这么开始的么?侯婷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倒水,趁背对着侯启玲的时候,用眼睛怒视着万子杰,此时她觉得这个人在成心的无理取闹。万子杰也很不友善的看过来。想起身后的姑姑,侯婷对着他的眼圈微微发红,眉头越皱越紧……
“姑,您先喝口水吧……”侯婷转过身,万旭从房里走出来,“侯婷!进来讲道题!你理他们俩干嘛,让他们吵去,不吵他们闲的事儿干!”
侯婷跟着万旭进房,电脑里正放着一部电影,万旭坐下带上耳机继续看,侯婷看到桌上有万旭小测验的化学试卷,就拿起笔来改他的错题。外边的两个人又吵了两句,然后就没声了。眼睛浏览着卷子的题目,脑中却放映着刚刚的片段:
自己跪在沙发扶手处捧着烟灰缸;
姑父把自己压在墙上;
姑姑说周六要带她去买衣服——
想着想着,一滴泪竟不经意间落在试卷上,晕开她刚刚留下的钢笔水字迹。有些事见不到,就总觉得事不关己,一旦发生在眼前,身临其境的感触会很清晰,一直否认和忽略的问题,原来是这么的责无旁贷。侯婷慢慢觉得,在这个家,在姑姑的眼下,在万旭面前,自己已经无处遁形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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