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
听到外面的动静,有个人拉开帘子从后面走了出来,在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,沈夏深几乎就可以确认,这人就是小关口中所说的那个“妈妈”。
女人有着所有文学作品里最常见的中年妇女的面目,朴素的穿着,暗沉的肌肤,被琐事堆积得越发臃肿的身形,以及印在皮肤纹理眼角眉梢里的殷切局促,她热情地招呼着他们进去坐,沈夏深却不知为何没能挪动脚。
秦程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迎了上去,向张院长说明了来意。
沈夏深原以为秦程说自己是慈善机构的想做公益项目只是权宜之计,套话骗人用的,这也是他不想走进办公室的原因,面对一些很朴素的真实,他没办法装着样子说假话。但他没想到的是秦程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做公益,甚至还给对方递上了名片。
沈夏深坐在秦程旁边始终一言不发,皮沙发很小,所以他不得不跟秦程坐得很近,秦程说话时身体轻微震颤,他们的肩膀便会时不时擦到。他插不进他们的对话,也无话可说,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秦程说话。
秦程说他有个基金会,已经办了六七年,平常会资助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孩,或是一些因穷困而无法继续创作的青年,而现在他正在策划一个新的公益项目,要筹款捐助一批新的儿童福利院,所以想先以蓝天之家为范本进行扩建,如果效果不错,再进行下一步的筹资。
张院长其实也早听说过秦程口中的基金会,福利院一直都很缺钱,靠她一人硬撑着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,而秦程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炭。
她见秦程言辞恳切真诚,便多聊了几句,知道秦程是千里迢迢从远处赶来,颇为好奇地问:“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。”
秦程也没有打算隐瞒:“是小关跟我说的。”
“小关?”
秦程点头:“小关是我店里的员工,他总是跟我提起这里,所以我才想着过来看看。对了,小关最近有回来过吗?”
张院长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原样,像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般思索片刻后才说:“小关啊,小关确实是我们这里的孩子。他还好吗?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。”
话题被抛了回来,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僵硬,显然是小关事先就跟张院长说好了不见外人。话已至此,秦程也不好继续问下去,只随意地答了两句客套话,而原本还说要领着二人参观福利院设施的张院长也一改口风说:“今天太晚了,孩子们都要睡了,要不二位明天白天再过来?”
非常直白的逐客令,再打扰就显得不礼貌了,秦程也无他法,站起来握了握张院长伸过来的手:“那今天就打扰张院长了,我们明天再来拜访。”
这时候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沈夏深突然站了起来,侧了侧身把秦程挡在了身后,又握了握院长的手:“张院长,我是小关的朋友沈夏深,其实我们今天来除了想跟您谈一谈合作的公益项目,也是有很重要的事想找小关,但我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。如果他回来了,麻烦您帮我转告他一声,让他给我回个消息。”
两个人从院长室出来,天上的月亮灰白,将夜幕装点得有些凄凉。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车边,折腾了半天终是无功而返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秦程问,“先在附近找间宾馆住?”
“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,如果小关真的在这儿,院长肯定会把我们来过的事转告他的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门口的路灯下,气氛有点尴尬,也没什么话好讲,好一会儿,秦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把烟盒递给沈夏深:“抽烟吗?”
沈夏深抽出一根,打火机立刻靠了过来,沈夏深凑上去,把烟点着,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抽烟。昏黄的灯光穿过雾蒙蒙的雾气直射地面,只见两个冒烟的人,一根接着一根,不太知道过了多久。
温热的风吹过来,湿漉漉的,带着丰沛的水汽。N市靠南,夏天来得很早,天气也更加炎热。G市的夏过于收敛,一片海棠的逝去或是一棵树的翠绿,而在N市,夏天要粗暴许多,那是一万粒麦子的发芽,在某个清晨,铺天盖地的绿突袭你的眼睛,一万只蝉的燥鸣汹涌而至贯穿你的耳际。
所以在N市的夏天里,人会变得不那么纤细,在风和风之间,借助一场雨,一些气味,便可从一个夏天走向另一个夏天。
层叠的往事和熟悉的感官感受一同浮现,记忆里他跟秦程总是这么沉默的盘踞一角,在N市最普通的某个天台上,蹲着,躺着,抽烟,喝水,冲马桶,印满烟头的窗框外是没有尽头的红色,热浪滚滚而来,已经不记得具体在做什么,但隐约还能想起那时候的感觉,又窒息又热烈。很美好。最美好。
沈夏深抬起头朝着头顶的玉兰树吐烟圈玩,看见旁边的秦程正插着兜在路肩上百无聊赖地跳上跳下,挺幼稚的。他抿了抿嘴后开口问道:“秦程,现在有时间了,你可以跟我说说小关和齐思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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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有着所有文学作品里最常见的中年妇女的面目,朴素的穿着,暗沉的肌肤,被琐事堆积得越发臃肿的身形,以及印在皮肤纹理眼角眉梢里的殷切局促,她热情地招呼着他们进去坐,沈夏深却不知为何没能挪动脚。
秦程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迎了上去,向张院长说明了来意。
沈夏深原以为秦程说自己是慈善机构的想做公益项目只是权宜之计,套话骗人用的,这也是他不想走进办公室的原因,面对一些很朴素的真实,他没办法装着样子说假话。但他没想到的是秦程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做公益,甚至还给对方递上了名片。
沈夏深坐在秦程旁边始终一言不发,皮沙发很小,所以他不得不跟秦程坐得很近,秦程说话时身体轻微震颤,他们的肩膀便会时不时擦到。他插不进他们的对话,也无话可说,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秦程说话。
秦程说他有个基金会,已经办了六七年,平常会资助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孩,或是一些因穷困而无法继续创作的青年,而现在他正在策划一个新的公益项目,要筹款捐助一批新的儿童福利院,所以想先以蓝天之家为范本进行扩建,如果效果不错,再进行下一步的筹资。
张院长其实也早听说过秦程口中的基金会,福利院一直都很缺钱,靠她一人硬撑着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,而秦程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炭。
她见秦程言辞恳切真诚,便多聊了几句,知道秦程是千里迢迢从远处赶来,颇为好奇地问:“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。”
秦程也没有打算隐瞒:“是小关跟我说的。”
“小关?”
秦程点头:“小关是我店里的员工,他总是跟我提起这里,所以我才想着过来看看。对了,小关最近有回来过吗?”
张院长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原样,像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般思索片刻后才说:“小关啊,小关确实是我们这里的孩子。他还好吗?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。”
话题被抛了回来,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僵硬,显然是小关事先就跟张院长说好了不见外人。话已至此,秦程也不好继续问下去,只随意地答了两句客套话,而原本还说要领着二人参观福利院设施的张院长也一改口风说:“今天太晚了,孩子们都要睡了,要不二位明天白天再过来?”
非常直白的逐客令,再打扰就显得不礼貌了,秦程也无他法,站起来握了握张院长伸过来的手:“那今天就打扰张院长了,我们明天再来拜访。”
这时候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沈夏深突然站了起来,侧了侧身把秦程挡在了身后,又握了握院长的手:“张院长,我是小关的朋友沈夏深,其实我们今天来除了想跟您谈一谈合作的公益项目,也是有很重要的事想找小关,但我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。如果他回来了,麻烦您帮我转告他一声,让他给我回个消息。”
两个人从院长室出来,天上的月亮灰白,将夜幕装点得有些凄凉。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车边,折腾了半天终是无功而返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秦程问,“先在附近找间宾馆住?”
“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,如果小关真的在这儿,院长肯定会把我们来过的事转告他的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门口的路灯下,气氛有点尴尬,也没什么话好讲,好一会儿,秦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把烟盒递给沈夏深:“抽烟吗?”
沈夏深抽出一根,打火机立刻靠了过来,沈夏深凑上去,把烟点着,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抽烟。昏黄的灯光穿过雾蒙蒙的雾气直射地面,只见两个冒烟的人,一根接着一根,不太知道过了多久。
温热的风吹过来,湿漉漉的,带着丰沛的水汽。N市靠南,夏天来得很早,天气也更加炎热。G市的夏过于收敛,一片海棠的逝去或是一棵树的翠绿,而在N市,夏天要粗暴许多,那是一万粒麦子的发芽,在某个清晨,铺天盖地的绿突袭你的眼睛,一万只蝉的燥鸣汹涌而至贯穿你的耳际。
所以在N市的夏天里,人会变得不那么纤细,在风和风之间,借助一场雨,一些气味,便可从一个夏天走向另一个夏天。
层叠的往事和熟悉的感官感受一同浮现,记忆里他跟秦程总是这么沉默的盘踞一角,在N市最普通的某个天台上,蹲着,躺着,抽烟,喝水,冲马桶,印满烟头的窗框外是没有尽头的红色,热浪滚滚而来,已经不记得具体在做什么,但隐约还能想起那时候的感觉,又窒息又热烈。很美好。最美好。
沈夏深抬起头朝着头顶的玉兰树吐烟圈玩,看见旁边的秦程正插着兜在路肩上百无聊赖地跳上跳下,挺幼稚的。他抿了抿嘴后开口问道:“秦程,现在有时间了,你可以跟我说说小关和齐思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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