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2 叛国杀妻的大将军(十九)
[曲歌小说]
庭院里。
皇帝当然不会是一个人来的,他将驻守皇城的御林军调来了大部分,就连皇宫的侍卫也一起来了,皇帝一人站在首位,龙袍玉带,神情阴沉,来势汹汹。
他身边还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女人。
左边的是傅良娣,不用说,她是来幸灾乐祸的。另一边就是告密的林雪儿,她似乎有些害怕似的,低着头不敢看夏侯夜,唇已经咬得泛白了。
“夏侯将军征战沙场多年,立下军功无数,朕还以为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忠诚之士,没想到……”皇帝冷笑着,将袖中的一卷纸扔了过去,掷地有声地问着,“你作何解释?”
夏侯夜瞥了眼脚边的信纸,站着没动,神情冷冽,语气是气死人的淡漠: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“死到临头还如此傲气?”皇帝冷冷地下了命令,“夏侯夜通敌叛国,意图谋反,就地诛杀,取了他的人头者论功行赏!”
夏侯夜右手搭上了剑鞘,浑身的气势凌厉如开了封的宝剑,目光清冷地注视着他们。
府里的护卫也纷纷围了过来,做出了待命的样子。
“皇上!”林雪儿好似被吓到,脸一下子就白了,抓着皇帝的袖子,“您答应过我,不会要了表哥性命的。”
“朕不要他的性命。”皇帝拍了拍她的脸,讥讽地一笑,“朕只是要他的脑袋而已!”
林雪儿惊怔,还想求情,就已被皇帝不耐烦地推开,只听他一声令下:“还不动手?”
御林军和侍卫一齐持剑拿刀地缓缓上前。
林雪儿只是不想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已,却没有想过要了他的命,皇帝明明答应了她,会让她陪着他一起流放到边境的苦寒之地,为什么……会反悔?
她想也不想地就扑过去挡在了夏侯夜的面前,哭着说:“皇上,你答应了我,君无戏言!”
皇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,笑了笑,缓缓地走到她面前,在她还没看清楚的时候,就已经将一个侍卫的刀拔了出来,朝着她一刀捅了过去。
傅柔吓得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你……”林雪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皇帝语气轻蔑:“君无戏言?你说的那是明君,可惜……”他笑,“朕不是呢。”
就在林雪儿缓缓地倒下的时候,夏侯夜微皱着眉,却到底还是伸手抱住了她,他是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,兄妹情谊也还是有的,再冷血也无法对她的死无动于衷。
林雪儿腹部流出的血染上了他的衣袍,她神情痛苦地望着他,声音有些破碎支离:“表、表哥,对不起,我、我……”她喘了会儿气,“只是太爱你了,你不要怪我,好不好?”
夏侯夜沉默片刻,说:“好。”
林雪儿似乎想笑,却又痛苦而变成了扭曲的笑,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,却又无力地垂下了手,眼睛也缓缓地阖上了。
皇帝冷眼看着,却忽然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简萌,看见那张貌美迷人的脸,他就微微眯了眯眸,道:“美人,你过来,这样朝三暮四、命不久矣的男人有什么好的,朕可以许你凤位,让你荣宠无双。”
傅柔听了,嫉恨地咬牙。
简萌没理他,因为她又听见了系统的声音,说是因为它的疏忽才没及时发现她被下了禁制,所以为了补偿她,它可以送她一个金手指助她完成任务。
简萌:什么金手指?
系统:天道之子的运道。
简萌怀疑:有什么用?
不会又是个鸡肋金手指吧?
系统:三米之内,你骂谁谁就遭雷劈。
简萌:……
很牛批的样子啊。
她好像……有办法了。
与此同时,夏侯夜抬起头,看向了皇帝,有风吹起了他的衣袍,他的眼神锐利,浑身的气势也陡然凌厉起来。
皇帝被他盯得竟想后退,自觉面子挂不住,怒火中烧地吼:“给朕杀了他!”
侍卫们冲上前,挥刀。
将军府的护卫也冲过去迎战。
夏侯夜拔出长剑,秋水般的剑光冷冷闪过他杀气腾腾的眼眸,他正要上前,带着大杀四方的凶残气势。
简萌却拉住了他握剑的手,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不远处的皇帝,冷声道:“等等!”
皇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,侍卫们不再上前。
夏侯夜皱眉,心底的预感不大好,他低眸看她:“宛宛?”
简萌仍是不看他,望着皇帝,忽然笑了:“你说得对,细细一想,他也确是没什么好的,只是……你真的会让我做皇后吗?”
话音落下,满院里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。
傅柔看她的眼神都要冒火了。
夏侯夜身体僵住,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皇帝好像有些意外,又有些恍然,他勾了勾唇角,朝她伸出了手:“自是真的,你过来。”
简萌转过脸,对上了夏侯夜幽暗的眼眸,她微愣片刻,又转回了头笑着说:“好啊。”
夏侯夜忍无可忍,握住了她的手腕,力气很大,她挣脱不掉,只听见他隐忍又低沉的声音:“宛宛,你在干什么?”
简萌轻描淡写:“我只是不想陪你一起死而已。”
夏侯夜一怔,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,语气有些卑微的柔和:“宛宛,我说了,我不会输,而且……你不会是这样的人!”
“我是!”他的眼眸一颤,似乎很是受伤的模样,她差点儿就说不下去了,只好移开了视线,提高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,“谁不怕死啊?我不但怕死,我还爱慕虚荣得很呢。”
听着她的话,皇帝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,也不再说什么,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。
夏侯夜声音很低,还有些宠溺的语气:“宛宛,如果你真是这样的人,你就不会这么说自己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简萌瞪着他,只好将小匕首取出来,“你不放手的话……”
“你要杀我?”夏侯夜低头凑近她,“你舍得的话,我也没什么不可以的。”
简萌傻眼,这人真是……
她干脆将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:“现在……可以放开我了吧?”
夏侯夜的神色变了,脸色有些发白,语气也带了怒气,压低了声音说:“宛宛,你一定要这么逼我吗?”
简萌看着他,吐出两字:“放手!”
锋利的匕首压在细腻的肌肤上,已经有了些隐约的血痕,夏侯夜看着就沉了脸色,隐约可以猜到她是想做什么,可他也只能松了手,他不忍看见她受一点点伤害。
简萌怕他又反悔拉住他,所以就很快地走向了皇帝。
夏侯夜紧握着手里的剑,盯着她的背影。
皇帝的笑意愈发深了,朝她伸出了双手。
简萌却是走了几步就不动了,估摸着离皇帝的距离是三米之内了,她就放心地笑了。
皇帝看着她极美的笑靥,只觉心痒难耐,焦急地开口:“美人,你怎的还不过来?”
“因为……我反悔了。”在众人愕然的视线里,简萌轻轻笑了,“我想起来曾做了个梦,梦里的神仙可没说我有凤命啊。”
皇帝只觉她笑得奇怪,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简萌微微偏了偏头,笑了笑,说:“不过……他说我有帝命呢,所以……”她望着皇帝,“我不要当什么皇后,不如你将皇位交给我坐坐?”
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令众人变了脸色,夏侯夜几步就走到了她的身边护着她。
傅柔忍不住斥道:“放肆!皇上,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?”
皇帝不愧是昏君,别人说这种话他早拉出去砍了,但是个柔弱漂亮的女人,他就只觉得可笑又有趣,不觉得她有什么威胁,所以就玩笑似的道:“美人想要的话,朕就给你好了,别说皇位,就是朕的命也给你。”
众侍卫敢怒不敢言:“……”
这个昏君!
“真是昏君啊!”简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你昏庸无能,残暴不仁,根本就不配做皇帝,上天早晚会惩罚你的!”
皇帝到底好面子,私下里被美人这样骂可以算是情趣,当着这么多人,他就算不生气也得做出个生气的样子来,便冷笑道:“朕是皇帝,想怎么做就怎么做,谁敢惩罚朕?”
刚说完这句话,就只听见晴空响起了一道轰隆隆的雷鸣声,一道电光穿透云霄,直直地砸在了皇帝的身上,皇帝浑身通了电地哆嗦着,没一会儿就断了气,倒在了地上。
这个结果是众人都料不到的,一时都吓怔了,皇帝身边的傅柔直接就给吓晕了过去。
天空仍是蓝天白云一片晴朗,没有雷,没有闪电,更没有雨,这一切都说明那一道闪电并不是巧合,而真的是神仙对昏君的惩罚。
古代的人都迷信,简萌就趁着他们被震得神志不清的时候,举起了一件东西,扬声道:“神仙入我梦中,要我接手这天下,若有不服者必遭天罚,这个玉玺便是神仙交予我的!”
夏侯夜也惊得不轻,她手里举着的玉玺分明就是皇帝的那一枚,她是怎么拿到的,难道还真有神仙不成?
连夏侯夜都已有些动摇,其他人就更是被她忽悠得没了主见,皇帝已死,又没有什么皇子继承人,听了她的话,只犹豫了片刻就纷纷跪下来表示臣服。
纵使是个女人,但她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啊,连天上的神仙都认可了的,他们还敢反对?
更何况她夫君还是大将军呢,真要帮着她谋反的话,他们也不一定打得过啊。
所以,秦时封和方骑带了将士们赶来支援的时候,就看见院子里跪了满地的侍卫高呼“女皇万岁”,而皇帝就躺在地上似乎是死了,只有他们的将军和夫人笔直地站着。
秦时封和方骑对视,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异和崇拜。
方骑:“将军不愧是将军啊,不费吹灰之力就造反成功了?”
秦时封表情怪异:“等等!他们喊的似乎是……女皇?”
方骑:“……?”
皇帝的尸体被侍卫给带走了,秦时封和方骑一起跟着进了宫处理后续事宜。
简萌被夏侯夜拉着回了房。
他也不说话,只是盯着她,目光非常有压迫力。
简萌心虚: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夏侯夜将她手里的玉玺拿过来,看了看,问她:“哪儿来的?”
简萌眨眼:“神仙给的啊。”
她总不能说是系统偷来的吧。
夏侯夜似乎被气笑了:“神仙?你觉得真的存在?”
这回简萌很是认真地看着他:“存在的。”
她不就是被神给坑了么,不然她也不用自己谋反了,不过……这样也好,她替他做了皇帝,他们也就都不用死了。
夏侯夜匪夷所思地盯着她,似乎一时无言。
简萌正想继续忽悠他几句,却忽然听见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,她愣了下,就又听见系统一本正经地问:宿主可选择立即脱离世界或是三天后脱离世界。
简萌:三天后?不是可以留在这个世界吗?
系统解释: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世界了,按照规定,完成任务后最多只能滞留三天。
简萌愣了好一会儿,说:如果我离开了,这具身体会怎样?
系统: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正常的死亡原因。
简萌默了默:我选择三天后离开。
夏侯夜见她低着头没说话,知道她有心隐瞒他也问不出什么,所以只是轻叹了口气:“宛宛,你不想说的话,我也不逼你,不论你有什么秘密,我都不在意,只要你一直呆在我的身边。”
简萌没说话,却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,抱着他的腰:“我也不想离开你。”
夏侯夜低头吻她的额头,声音温柔: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简萌忽然抬起头,吻住了他的唇,她很少这么热情的,他眼底有了些温柔的笑意,搂住了她的腰,纵容着她为所欲为。
“将军,我们去扬州看看吧。”她勾着他的脖子,盯着他的眼睛,说,“听说那儿风光很美。”
夏侯夜微笑,抚了抚她的头发:“你高兴就好。”
仅仅靠着那一番神仙托梦的理论也并不能让所有人信服,所以也总有些野心大的人蠢蠢欲动,夏侯夜部下的几位将领就留守皇宫帮忙镇压作乱的人,顺便处理一下前朝皇帝的丧事,以及新帝登基的准备。
因为他们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宫里的事情,所以夏侯夜就带着简萌去了扬州。
扬州与京城离得并不远,虽说骑马要更快一点儿,但是走水路景色要更美一些,所以夏侯夜就包下了一艘小船,船夫是个有些年纪的老人,他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孙子小海,模样很是可爱聪颖。
一路山清水秀,微风清凉。
途中还经过了一片片的荷花丛,粉粉的荷花开在清水间的样子美不胜收,简萌就多看了一会儿。
小海眨巴着眼睛,蹲在她的身旁,奶声奶气地说:“姐姐,你也想吃莲子,是不是啊?”
小孩的表情很好懂,明明是他自己想吃嘛。
简萌笑了,却说:“是啊,我摘几个,一起吃。”
小海乐得笑出了清脆的声音。
离船不远的地方就有莲藕,简萌就半蹲着,伸出了手想去摘一个。
只是,忽然有人将她拉了回来,她没站稳就跌进了对方的怀里,听见他低沉的声音:“小心掉下去。”
简萌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就看见夏侯夜脚尖轻点,踏水无痕,几个转身间就已摘了一捧荷花回来,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好,知道吗?”
简萌看了眼还透着水珠的荷花,又看了眼夏侯夜的表情,只好接了过来,微笑:“谢谢你,我很喜欢。”
小海诧异地说:“姐姐,你要的不是莲子吗?”
简萌:“……”
夏侯夜沉默地看她一眼,就又去摘了一些莲蓬回来,见小孩眼巴巴地瞧着,就也分了他几个。
小海兴奋地脸通红:“谢谢大哥哥!”
说着,他就蹦蹦跳跳地进了船舱,口里还喊着“爷爷,爷爷,吃莲子啊。”
船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风吹过了荷花绿叶,也吹过了他们的头发。
夏侯夜声音里含着笑:“喜欢吃这个?”
简萌有点尴尬:“我没吃过的。”
夏侯夜修长的指尖已经捏着一颗圆润的莲子,送到了她的唇边,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简萌迟疑地看他一眼,张开了口,他便将那颗莲子放进了她的口中,只是指尖还若有若无地滑过了她的舌尖。
简萌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,心蓦地慢了半拍。
“好吃吗?”他凑近她,似乎好奇。
简萌点了点头:“有股清甜的味道。”
“再吃一颗。”他又剥了一颗送至她唇边。
简萌乖乖吃了,正要抬头说声“谢谢”,却忽然被他堵住了唇,他的舌尖探了进来,将她的莲子也抢了去。
夏侯夜退开半分,抵着她的额头,低笑出了百转千回的风情,舌尖舔了下唇角,眼睛却看着她:“嗯……果然很甜。”
简萌抿了抿唇,正要说点儿什么,却忽然听见有小孩“哎呀”叫了一声,她转头就看见小海站在船舱口,两只小手还捂着眼睛,透过指缝朝这边看着,一双眼睛黑溜溜的,口里还说着“我什么也没看见呀。”
简萌:“……”
“哥哥姐姐吃饭啦。”小海喊了一句就又进去了。
“很可爱是不是?”夏侯夜忽然从背后拥住她,“以后我们也生几个孩子好不好?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”
简萌的表情僵了僵,只好转移话题:“好饿啊,我们去吃饭吧。”
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,夏侯夜看着她有些躲闪的侧脸,只以为她是害羞了,轻轻笑了下。
傍晚的时候就到了繁华的扬州。
简萌几乎睡了一整个下午,人也晕晕沉沉的,却又似乎不是晕船那么简单而已,夏侯夜在门外叫她一起下船。
她揉了揉额头,起来穿衣服。
系统忽然开口:当然不是晕船,只是为了让你死得正常点儿,所以我将你的身体设置成了重病模式。
简萌:就不能换个其他死法?
系统很随和:也可以,来,告诉我,你想怎么死?
简萌:我……
好像有哪里不对劲,她想怎么死?她压根儿不想死好不好?
换了衣裙,简萌就和夏侯夜一起下了船。
扬州城里很热闹,他们正好赶上了乞巧节,也就是变相的男女约会表白的节日。
大约是他们两个的容貌太招人,走在街上已经拒绝了很多姑娘、男子的香囊扇子等物,根本没法儿安安静静地逛一逛。
夏侯夜就去买了一张面纱给她戴上,看见她只露出一双轻灵秀美的眼眸,他微微地笑了下,牵起了她的手。
因为两个人牵着手,看起来就是一对儿,虽然看过来的人还是不少,却没人再上来自讨没趣了。
简萌摇了摇他的手臂,笑着说:“不能收姑娘的香囊了,是不是很失望呢?”
“失望?”夏侯夜瞥她一眼,竟然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,“是有一点儿,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收到宛宛亲手做的香囊呢?”
简萌随手就在街边买了一个香囊,递给他:“现在就有了。”
夏侯夜:“……宛宛,不要对我这么随便。”
简萌:“那你还我好了。”
夏侯夜将香囊收进了怀里:“不还。”
“你不是不喜欢吗?”简萌笑着看他。
夏侯夜停了脚步,低眸看她:“你送的我自是喜欢的,只是……亲手做的到底心意不同。”
简萌看了他一眼,心里忽然有些难受,她捂着唇咳嗽了几声。
夏侯夜扶着她的肩,凑近她,声音温柔:“怎么了?”
简萌摇摇头,还是止不住咳嗽,连眼泪都咳出来了。
夏侯夜眉头皱紧:“是不是病了?我带你去看大夫。”
他脱了身上的外袍,搭在她的肩上:“冷不冷?”
简萌喘了口气:“没事,可能是染了风寒而已,明天就会好的。”
夏侯夜不放心:“还是去看看大夫吧?”
“我……”简萌正想说话,却忽然瞥见手心里的血,夏侯夜正要看过来,她忙将手藏在了背后,语气有些慌张,“我不想看大夫,头有些晕,我想回去睡了。”
“宛宛!”夏侯夜盯着她,“你是怕吃药?”
“药很苦的,我不想看大夫,也不想吃药。”简萌抱着他的胳膊,眨了眨眼睛,语气带了些祈求,“我们就回去吧,我真的没事儿。”
夏侯夜也不好逼着她,便道:“若是明日还不好,就算你不愿意,我也得让你吃药。”
简萌朝他露出了笑容:“嗯,我知道的啊。”
回了船上,只有小海一个人趴在船边在玩儿水。
“大哥哥,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?”小海眼睛亮晶晶的,“爷爷去买吃的了,还没回呢。”
夏侯夜先送了简萌回床上睡觉,然后出来将买的吃的给了小海,摸了摸他的脑袋,压低声音说:“不要大声,姐姐睡着了。”
小海得了吃的兴奋地点头,也压低声音:“嗯!”
夏侯夜笑了:“真乖。”
小海拉着他一起在船边席地而坐,有些好奇地偏了偏头:“姐姐好能睡啊,她睡了一下午,这么早就又要睡了?”
夏侯夜眼底微暗,也有些担忧,对上小孩天真的目光,他又笑了下:“姐姐只是生病了,好了以后就不会这样。”
小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生病不好,我之前也有个姐姐,就忽然生了病,然后就再也不见了,爷爷说她变成天上的星星了。”
说着,他还仰着脖子朝天上看。
夏侯夜皱了皱眉,忽然沉默了。
小海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,有些惶惑:“大哥哥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夏侯夜看他紧张的样子,摸摸他的头:“没有,别在意。”
小海“哦”了一声,就又去看夜空了。
夏侯夜在外头坐了会儿,起身回了房间,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,轻手轻脚地脱了衣裳,掀开被子躺了进去。
她却忽然转过了身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吵醒你了?”他低声问。
简萌摇了摇头,又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夏侯夜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茶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头可还晕了?”
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忧,简萌冲他笑了下:“不晕了,我睡了会儿就好很多了。”
夏侯夜将茶杯放回去,又在她身旁躺下,点了下她的鼻尖,声音低沉:“你可真是让人无法放心。”
简萌:“那你要去找让你放心的姑娘吗?”
听着她似乎有些无理取闹的话,夏侯夜哭笑不得地看着她:“我只要你。”
简萌又问: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不在了呢?”
夏侯夜的神色不悦,看着她,语气微重:“不准说这种话。”
见他很认真的样子,简萌只好哄他:“我不说就是了,你别生我的气啊。”
生她的气?
他只是不愿意听这种话而已,她怎么可能不在呢,又怎么可以不在呢,他连想也不敢想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他会怎么样。
“宛宛,不要用这种话来试探我。”他侧身去抱她,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温柔如流水的声音淌过,“我比你想象的要更爱你,除了你,我谁也不会要。”
简萌在心里叹了口气,才不是什么试探啊,她倒希望他可以去找别的姑娘,这样应该就不会为了她的离开而伤心太过吧。
看着他温柔又俊美的脸,她忽然有一股强烈的不舍感,她早就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,可是……这已经是她的最后一个世界了,他又会去哪里呢,他们还有没有见面的可能呢?
或许……这就是他们最后相处的光阴了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她看着他,忽然开口。
夏侯夜一愣,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,他有些清冷的轮廓也柔和了,眼里也带了笑意,像是温柔得让人感动的星光,他笑着,许久才说:“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开心过。”
“那就记住这一刻。”她捧住了他的脸,吻住他,动作有些急促。
夏侯夜反客为主,将她压在了身下,吻得两人呼吸都有些急,她没忍住偏过头又咳嗽了几声。
夏侯夜如一盆凉水泼下来冷静了,他忙拍了拍她背,声音有些歉疚:“对不起,宛宛,我、我忘了你还病着。”
他正要退开,却又被她拉住了,她拉着他的衣领,贴近他的脸,呵气如兰,诱人若妖:“我没事。”
夏侯夜别过眼不看她,声音隐忍:“你睡吧。”
简萌却又吻了上来,柔软若云朵的唇贴着他的脖颈,小手如点火一般拉开了他的衣襟。
夏侯夜深吸口气,转身抱住了她,和她一起滚进了床里面。
第二天,简萌起得很晚,夏侯夜端了早饭进来,见她脸色不好,就摸了摸她的额头,没有发烧,他微微松了口气。
“先吃点儿东西吧。”夏侯夜端着米粥喂她,“吃完了,我带你去医馆。”
简萌似乎不高兴,低着头:“我真的没事啊。”
“你脸色这么白,怎么会没事?”夏侯夜道,“听话,嗯?”
简萌看他一眼,妥协地叹了口气:“其实我只是太累了。”
夏侯夜:“怎么会累?”
问完以后,对上她透澈的眼眸,他反应过来,轻咳一声:“是我不好。”
看他有些不自在的模样,简萌觉得好笑,凑近他:“不能全怪你啊,不是我勾引你的吗?”
“……”夏侯夜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,“什么勾引,别乱说。”
简萌默默喝粥:“……哦。”
真是不经逗,这么一本正经做什么?
吃完了早饭,夏侯夜将碗筷端出去。
简萌就想起来穿衣服,只是刚刚下了地就一阵头晕眼花,又跌回了床上,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小海也想跟着去街上玩,就想进来和她说一声,然后就看见了她咳得很厉害,还忽然呕出了一口血,浓烈的色彩染上了雪白的床单。
小海吓傻了,呆了呆,立刻转身跑出去。
“不好啦,姐姐吐血了!!!”
他跑得太快,简萌连叫也叫不住他,她有些绝望地看着床上的血,现在将床单藏起来还来不来得及?
原本是想要开开心心地过这三天的,现在看来……好像不行了。
“宛宛!”
听见夏侯夜的声音,她刚刚转头去看,他就已经疾步走了过来,那种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,好像见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慌乱的表情。
看他这模样,简萌也有些慌了,有些笨拙地安慰他:“没事的,就是吐了点儿血,你别担心。”
夏侯夜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一滩血,鲜艳的,刺目的,深红的,看得他只觉眼前有些发黑,他有些僵硬地看向她,她的脸色也很苍白,唇却被血染得鲜红。
“你总跟我说没事!没事!”他似乎压抑着自己的情绪,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,“在你看来,什么样的才算有事?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,如果你有事我……”
他深吸口气,看着她的目光直接又深邃:“宛宛,不要让我这样害怕,哪里不舒服一定记着告诉我,好不好?”
他的样子太严肃,简萌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。
夏侯夜早就让船夫帮忙请大夫去了,自己就帮她换床单被褥,简萌想要帮忙,却被他按在了椅子上坐着。
夏侯夜收拾好了以后,让她在床上躺好了,又给她盖了被子。
他也不再跟她说话,只是在椅子那边坐着。
小海进来时还被他的表情吓着了,偷偷地告诉简萌:“姐姐,大哥哥好像是生气了。”
简萌看了眼夏侯夜的侧脸,只觉冒着寒气,她也点了下头:“还气得不轻。”
小海想了下,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糖:“姐姐,你哄哄他啊,大哥哥生气的样子好可怕。”
小海将糖给了她,就又轻轻地跑出去了。
简萌握着手里的糖,叫了他一声“将军”。
过了片刻,夏侯夜转头看向她,没说话。
简萌摸了摸喉咙,犹犹豫豫地说:“我有些口渴,将军帮我倒杯水好不好?”
夏侯夜起身,沉默着将一杯茶递给了她,见他又要走开,她扯住了他的衣袖。
夏侯夜动作一顿,低头看她,眸光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简萌有些讨好地笑了笑,将手里的糖举了起来,澄澈的眼眸透着些紧张和期待:“将军,别生气啊,我请你吃糖。”
她的小脸苍白,姿态也有些小心翼翼,柔弱又可爱,像是一只软软萌萌的小兔子。
夏侯夜哪儿还能生她的气,却还是板着脸,不想太轻易放过她,得让她长长记性。
他淡淡问:“知道哪儿错了?”
见他肯理她了,她忙点头,说:“我不该瞒着你。”
夏侯夜盯着她:“以后还这样吗?”
哪儿还有以后啊。
简萌抿了下唇:“不这样。”
看她这么乖巧,夏侯夜就接过了她手里的糖,在床边坐了下来,语气也缓和了:“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不想让我担心,可是,宛宛,你难道不知道正是因为你的隐瞒才让我更担忧吗?”
简萌靠着他的肩膀:“我知道错了,只是……我的病……”
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。
夏侯夜黑眸紧紧盯着她:“宛宛,你知道你为什么吐血?你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?”
“我……”
简萌还没说完,就看见船夫领着一个大夫进来了。
大夫给她把了脉,最终却也没看出她得了什么病,只是一脸遗憾“红颜薄命”的神情摇了摇头,最终只得出了一个该给她准备后事的结论。
夏侯夜差点儿就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语气阴沉:“你连她什么病都不知道,就敢咒她死?”
大夫哪儿见过这种要打要杀的场面,吓得发抖:“虽、虽是不知这位姑娘是何病症,可她的脉相却是将死之人才有的,老夫行医数十年,这种事不会错的,公子你……”
夏侯夜的脸色吓人,他不敢再说下去,提着医箱就往外走了,连诊费也忘了要。
小海听得迷迷糊糊,含着两包眼泪:“姐姐,你也要死了吗?”
话音刚落,夏侯夜就黑着脸冷声道:“不准胡说!”
小海呆了呆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船夫忙拉着孙子去了外头,哭声也渐渐地远了。
屋里就变得非常安静。
夏侯夜在床边坐下,拥着她的肩膀,吻了下她的侧脸,故作镇定地说:“别怕,宛宛,那人是庸医,你不要信他的话,之前你还好好儿的,怎么可能会……”
那个字他连说出来都觉得心尖儿都像是在揪着疼,所以他没有说出口。
简萌愣了,看着他的神情:“我不怕。”
反倒是他自己才像是恐惧的那个人吧?
“其实,我之前想说的就是……”她抬起脸看向他,“我的病可能不会好了,我会死的,如果我死了,你可以难过,可以伤心,但是在那之后就忘了我,可以吗?”
她的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割破了他表面的镇定与从容。
“宛宛……”他看着她,一字字地说,“我说了,你会没事的,我们这就回京,这儿的大夫医术不高明,宫里的太医很多,总有能治好你的。”
他语气很坚定,似乎想让她相信,也是让他自己相信,她会好的。
她甚至觉得,如果她否认的话,他真的会崩溃。
所以,她俯身抱住了他,轻声笑着说“好”。
在刚来扬州的第二天,船夫就又将船往来路开了,还是一样的美景,一样的荷花,却没有人再去船头欣赏了。
或许是与要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,她的病情就愈发沉重了,不断地咳嗽,经常地吐血,清醒的时候很少,像是没有精神似的躺在床上。
夏侯夜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,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幽深。
因为系统告诉她,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她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,所以尽管身体很难受,她还是强撑着没有睡觉。
夏侯夜衣不解带地照顾她,神色有些憔悴,却还是那么俊美,他将她扶起来,问:“睡不着吗?”
简萌看向窗外:“今晚有星星吗?”
夏侯夜胸口酸涩得发疼:“有。”
简萌就说想去看星星,出去以后,他就搬了张椅子出来,让她坐了,还拿了毯子盖在她的腿上。
天上并没有星星,连月亮也没有,黑压压的一片,只是船上挂着一盏烛火。
“……”简萌看向夏侯夜,像是在问“星星呢”。
夏侯夜揉了揉她的脑袋,笑:“等着。”
简萌就坐在椅子上等啊等,因为已经是深夜了,所以船夫和小海也睡了,船就停在一处芦苇岸边。
她看见夏侯夜飞到了岸边,芦苇淹没了他的身影,只有风吹着芦苇起伏不定。
简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,过了半晌,她还是没看见他人,她就忍不住叫了一声:“将军,你在哪儿?”
她没有听见回音,却忽然呆住了。
她看见芦苇荡里亮起了像是梦幻一样的绿光,光芒在飞舞、跳远、旋转,一片,一片全是那种光芒。
夏侯夜从芦苇荡里飞身而出,像是染着一身萤光朝她飞来,犹如夜里悄然降临尘世的神仙,俊美又出尘。
他在她面前停下,衣袂随风翻飞,他将手里的东西给了她。
简萌屛住了呼吸,是一只萤火虫,那么小,那么微弱又美丽的光。
“看见星星了吗?”他含着笑问她。
简萌点了点头,又摇头,看着他的眼睛也像是发着光:“比星星还好看。”
他看着她高兴的样子,也笑了,却又不知想到什么,笑容又渐渐隐没。
简萌跳下了椅子。
“想回去了?”他问。
简萌抱着毛毯,摇摇头,说:“你坐啊,我想你抱着我一起看。”
夏侯夜笑了,似乎嫌弃般说她“真黏人”,却还是坐了下来,让她坐在他怀里,又用毛毯将她盖得严严实实的。
两个人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飞舞的萤火虫。
简萌忽然又咳嗽起来,吐出来的血洒在了他的衣裳上。
夏侯夜抱紧了她,因为见过好多回这样的场面,他心里纵使惊涛骇浪,为了不吓着她,面上还算保持着平静。
就像现在,他还能温声问她:“要不要回去?”
简萌只觉身体里的力气也随着血一起流逝掉了,她无力地靠在他怀里,声音也很虚弱:“我不想回去,我想就在这里睡一会儿,我们一起等着看日出,河边的日出,一定也很美的,是不是?”
夏侯夜喉咙发堵,声音发涩:“好,我陪你一起等。”
简萌有些高兴地笑了,又说:“如果我没醒的话,你也别难过,我是不会死的,如果你想要来找我,就一定可以找到我的。”
夏侯夜目光温柔:“嗯。”
简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夏侯夜沉默着,低头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,几只萤火虫飞在他的旁边,映照出他同样惨白的脸色。
“宛宛,你记得要醒来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似乎怕惊扰了她似的,但是她的呼吸却是越来越微弱,微弱到了让他惊慌失措的地步。
他就这么看着她,一整晚没有睡,眼窝深陷,神色憔悴,眼里也有了血丝。
第二天第一抹晨光照过来的时候,他抱着她已经发凉的身体,温柔地叫她:“宛宛,不是要看日出么?睁开眼睛啊,不要赖在我怀里不肯醒了,听见了吗?”
他的眼睛红得厉害,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,他低头盯着她:“宛宛,我们约好了的,一起看日出,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?”
她毫无声息地躺在他怀里,长长的睫毛没有分毫颤动。
“宛宛,你再不醒的话,我亲你了啊。”
他闭上眼,也遮去了眼里近乎崩溃的情绪,缓缓地低下头,碰到了她的唇,冷得一如他的心,却又那么柔软,让他忍不住落了泪。
“宛宛……”他声音里的情绪浓烈又压抑,听着就让人悲伤。
小海起来得很早,看见了大哥哥的背影,蹦跳着走过来,才看见他怀里还抱着姐姐,他有些疑惑:“大哥哥,你们没有回去睡觉吗?”
夏侯夜神色恍惚,喃喃:“我要陪她看日出的。”
“看日出?”小海这才注意到天水相接的地方,一轮红日,好看得紧,“真美啊,不过你怎么不叫姐姐看呢?”
夏侯夜低头看怀里的人,神色温柔得让人心碎:“她睡着了。”
小海“哦”了一声:“那我不吵姐姐。”
只是,等到太阳都升了起来,船夫都将早饭做好了,她也还是没有醒。
小海有些奇怪,船夫却不准他多问。
吃完饭,船夫就又开始划船,临近正午的时候,船就到了京城。
小海看见有人来接大哥哥他们,大哥哥走得那么慢,将姐姐扶进了轿子里,他的背影看起来让人很难过。
直到一行人渐渐远去,小海方困惑地问出了口:“姐姐怎么总也不醒呢?”
船夫叹了口气:“不准多问。”
小海做了个鬼脸,却又忍不住朝岸边望去,已经瞧不见那些人了,但他不知道怎么心里总是很挂念那个姐姐和大哥哥。
不知道姐姐有没有醒呢?166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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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院里。
皇帝当然不会是一个人来的,他将驻守皇城的御林军调来了大部分,就连皇宫的侍卫也一起来了,皇帝一人站在首位,龙袍玉带,神情阴沉,来势汹汹。
他身边还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女人。
左边的是傅良娣,不用说,她是来幸灾乐祸的。另一边就是告密的林雪儿,她似乎有些害怕似的,低着头不敢看夏侯夜,唇已经咬得泛白了。
“夏侯将军征战沙场多年,立下军功无数,朕还以为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忠诚之士,没想到……”皇帝冷笑着,将袖中的一卷纸扔了过去,掷地有声地问着,“你作何解释?”
夏侯夜瞥了眼脚边的信纸,站着没动,神情冷冽,语气是气死人的淡漠: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“死到临头还如此傲气?”皇帝冷冷地下了命令,“夏侯夜通敌叛国,意图谋反,就地诛杀,取了他的人头者论功行赏!”
夏侯夜右手搭上了剑鞘,浑身的气势凌厉如开了封的宝剑,目光清冷地注视着他们。
府里的护卫也纷纷围了过来,做出了待命的样子。
“皇上!”林雪儿好似被吓到,脸一下子就白了,抓着皇帝的袖子,“您答应过我,不会要了表哥性命的。”
“朕不要他的性命。”皇帝拍了拍她的脸,讥讽地一笑,“朕只是要他的脑袋而已!”
林雪儿惊怔,还想求情,就已被皇帝不耐烦地推开,只听他一声令下:“还不动手?”
御林军和侍卫一齐持剑拿刀地缓缓上前。
林雪儿只是不想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已,却没有想过要了他的命,皇帝明明答应了她,会让她陪着他一起流放到边境的苦寒之地,为什么……会反悔?
她想也不想地就扑过去挡在了夏侯夜的面前,哭着说:“皇上,你答应了我,君无戏言!”
皇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,笑了笑,缓缓地走到她面前,在她还没看清楚的时候,就已经将一个侍卫的刀拔了出来,朝着她一刀捅了过去。
傅柔吓得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你……”林雪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皇帝语气轻蔑:“君无戏言?你说的那是明君,可惜……”他笑,“朕不是呢。”
就在林雪儿缓缓地倒下的时候,夏侯夜微皱着眉,却到底还是伸手抱住了她,他是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,兄妹情谊也还是有的,再冷血也无法对她的死无动于衷。
林雪儿腹部流出的血染上了他的衣袍,她神情痛苦地望着他,声音有些破碎支离:“表、表哥,对不起,我、我……”她喘了会儿气,“只是太爱你了,你不要怪我,好不好?”
夏侯夜沉默片刻,说:“好。”
林雪儿似乎想笑,却又痛苦而变成了扭曲的笑,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,却又无力地垂下了手,眼睛也缓缓地阖上了。
皇帝冷眼看着,却忽然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简萌,看见那张貌美迷人的脸,他就微微眯了眯眸,道:“美人,你过来,这样朝三暮四、命不久矣的男人有什么好的,朕可以许你凤位,让你荣宠无双。”
傅柔听了,嫉恨地咬牙。
简萌没理他,因为她又听见了系统的声音,说是因为它的疏忽才没及时发现她被下了禁制,所以为了补偿她,它可以送她一个金手指助她完成任务。
简萌:什么金手指?
系统:天道之子的运道。
简萌怀疑:有什么用?
不会又是个鸡肋金手指吧?
系统:三米之内,你骂谁谁就遭雷劈。
简萌:……
很牛批的样子啊。
她好像……有办法了。
与此同时,夏侯夜抬起头,看向了皇帝,有风吹起了他的衣袍,他的眼神锐利,浑身的气势也陡然凌厉起来。
皇帝被他盯得竟想后退,自觉面子挂不住,怒火中烧地吼:“给朕杀了他!”
侍卫们冲上前,挥刀。
将军府的护卫也冲过去迎战。
夏侯夜拔出长剑,秋水般的剑光冷冷闪过他杀气腾腾的眼眸,他正要上前,带着大杀四方的凶残气势。
简萌却拉住了他握剑的手,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不远处的皇帝,冷声道:“等等!”
皇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,侍卫们不再上前。
夏侯夜皱眉,心底的预感不大好,他低眸看她:“宛宛?”
简萌仍是不看他,望着皇帝,忽然笑了:“你说得对,细细一想,他也确是没什么好的,只是……你真的会让我做皇后吗?”
话音落下,满院里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。
傅柔看她的眼神都要冒火了。
夏侯夜身体僵住,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皇帝好像有些意外,又有些恍然,他勾了勾唇角,朝她伸出了手:“自是真的,你过来。”
简萌转过脸,对上了夏侯夜幽暗的眼眸,她微愣片刻,又转回了头笑着说:“好啊。”
夏侯夜忍无可忍,握住了她的手腕,力气很大,她挣脱不掉,只听见他隐忍又低沉的声音:“宛宛,你在干什么?”
简萌轻描淡写:“我只是不想陪你一起死而已。”
夏侯夜一怔,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,语气有些卑微的柔和:“宛宛,我说了,我不会输,而且……你不会是这样的人!”
“我是!”他的眼眸一颤,似乎很是受伤的模样,她差点儿就说不下去了,只好移开了视线,提高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,“谁不怕死啊?我不但怕死,我还爱慕虚荣得很呢。”
听着她的话,皇帝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,也不再说什么,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。
夏侯夜声音很低,还有些宠溺的语气:“宛宛,如果你真是这样的人,你就不会这么说自己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简萌瞪着他,只好将小匕首取出来,“你不放手的话……”
“你要杀我?”夏侯夜低头凑近她,“你舍得的话,我也没什么不可以的。”
简萌傻眼,这人真是……
她干脆将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:“现在……可以放开我了吧?”
夏侯夜的神色变了,脸色有些发白,语气也带了怒气,压低了声音说:“宛宛,你一定要这么逼我吗?”
简萌看着他,吐出两字:“放手!”
锋利的匕首压在细腻的肌肤上,已经有了些隐约的血痕,夏侯夜看着就沉了脸色,隐约可以猜到她是想做什么,可他也只能松了手,他不忍看见她受一点点伤害。
简萌怕他又反悔拉住他,所以就很快地走向了皇帝。
夏侯夜紧握着手里的剑,盯着她的背影。
皇帝的笑意愈发深了,朝她伸出了双手。
简萌却是走了几步就不动了,估摸着离皇帝的距离是三米之内了,她就放心地笑了。
皇帝看着她极美的笑靥,只觉心痒难耐,焦急地开口:“美人,你怎的还不过来?”
“因为……我反悔了。”在众人愕然的视线里,简萌轻轻笑了,“我想起来曾做了个梦,梦里的神仙可没说我有凤命啊。”
皇帝只觉她笑得奇怪,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简萌微微偏了偏头,笑了笑,说:“不过……他说我有帝命呢,所以……”她望着皇帝,“我不要当什么皇后,不如你将皇位交给我坐坐?”
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令众人变了脸色,夏侯夜几步就走到了她的身边护着她。
傅柔忍不住斥道:“放肆!皇上,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?”
皇帝不愧是昏君,别人说这种话他早拉出去砍了,但是个柔弱漂亮的女人,他就只觉得可笑又有趣,不觉得她有什么威胁,所以就玩笑似的道:“美人想要的话,朕就给你好了,别说皇位,就是朕的命也给你。”
众侍卫敢怒不敢言:“……”
这个昏君!
“真是昏君啊!”简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你昏庸无能,残暴不仁,根本就不配做皇帝,上天早晚会惩罚你的!”
皇帝到底好面子,私下里被美人这样骂可以算是情趣,当着这么多人,他就算不生气也得做出个生气的样子来,便冷笑道:“朕是皇帝,想怎么做就怎么做,谁敢惩罚朕?”
刚说完这句话,就只听见晴空响起了一道轰隆隆的雷鸣声,一道电光穿透云霄,直直地砸在了皇帝的身上,皇帝浑身通了电地哆嗦着,没一会儿就断了气,倒在了地上。
这个结果是众人都料不到的,一时都吓怔了,皇帝身边的傅柔直接就给吓晕了过去。
天空仍是蓝天白云一片晴朗,没有雷,没有闪电,更没有雨,这一切都说明那一道闪电并不是巧合,而真的是神仙对昏君的惩罚。
古代的人都迷信,简萌就趁着他们被震得神志不清的时候,举起了一件东西,扬声道:“神仙入我梦中,要我接手这天下,若有不服者必遭天罚,这个玉玺便是神仙交予我的!”
夏侯夜也惊得不轻,她手里举着的玉玺分明就是皇帝的那一枚,她是怎么拿到的,难道还真有神仙不成?
连夏侯夜都已有些动摇,其他人就更是被她忽悠得没了主见,皇帝已死,又没有什么皇子继承人,听了她的话,只犹豫了片刻就纷纷跪下来表示臣服。
纵使是个女人,但她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啊,连天上的神仙都认可了的,他们还敢反对?
更何况她夫君还是大将军呢,真要帮着她谋反的话,他们也不一定打得过啊。
所以,秦时封和方骑带了将士们赶来支援的时候,就看见院子里跪了满地的侍卫高呼“女皇万岁”,而皇帝就躺在地上似乎是死了,只有他们的将军和夫人笔直地站着。
秦时封和方骑对视,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异和崇拜。
方骑:“将军不愧是将军啊,不费吹灰之力就造反成功了?”
秦时封表情怪异:“等等!他们喊的似乎是……女皇?”
方骑:“……?”
皇帝的尸体被侍卫给带走了,秦时封和方骑一起跟着进了宫处理后续事宜。
简萌被夏侯夜拉着回了房。
他也不说话,只是盯着她,目光非常有压迫力。
简萌心虚: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夏侯夜将她手里的玉玺拿过来,看了看,问她:“哪儿来的?”
简萌眨眼:“神仙给的啊。”
她总不能说是系统偷来的吧。
夏侯夜似乎被气笑了:“神仙?你觉得真的存在?”
这回简萌很是认真地看着他:“存在的。”
她不就是被神给坑了么,不然她也不用自己谋反了,不过……这样也好,她替他做了皇帝,他们也就都不用死了。
夏侯夜匪夷所思地盯着她,似乎一时无言。
简萌正想继续忽悠他几句,却忽然听见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,她愣了下,就又听见系统一本正经地问:宿主可选择立即脱离世界或是三天后脱离世界。
简萌:三天后?不是可以留在这个世界吗?
系统解释: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世界了,按照规定,完成任务后最多只能滞留三天。
简萌愣了好一会儿,说:如果我离开了,这具身体会怎样?
系统: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正常的死亡原因。
简萌默了默:我选择三天后离开。
夏侯夜见她低着头没说话,知道她有心隐瞒他也问不出什么,所以只是轻叹了口气:“宛宛,你不想说的话,我也不逼你,不论你有什么秘密,我都不在意,只要你一直呆在我的身边。”
简萌没说话,却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,抱着他的腰:“我也不想离开你。”
夏侯夜低头吻她的额头,声音温柔: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简萌忽然抬起头,吻住了他的唇,她很少这么热情的,他眼底有了些温柔的笑意,搂住了她的腰,纵容着她为所欲为。
“将军,我们去扬州看看吧。”她勾着他的脖子,盯着他的眼睛,说,“听说那儿风光很美。”
夏侯夜微笑,抚了抚她的头发:“你高兴就好。”
仅仅靠着那一番神仙托梦的理论也并不能让所有人信服,所以也总有些野心大的人蠢蠢欲动,夏侯夜部下的几位将领就留守皇宫帮忙镇压作乱的人,顺便处理一下前朝皇帝的丧事,以及新帝登基的准备。
因为他们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宫里的事情,所以夏侯夜就带着简萌去了扬州。
扬州与京城离得并不远,虽说骑马要更快一点儿,但是走水路景色要更美一些,所以夏侯夜就包下了一艘小船,船夫是个有些年纪的老人,他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孙子小海,模样很是可爱聪颖。
一路山清水秀,微风清凉。
途中还经过了一片片的荷花丛,粉粉的荷花开在清水间的样子美不胜收,简萌就多看了一会儿。
小海眨巴着眼睛,蹲在她的身旁,奶声奶气地说:“姐姐,你也想吃莲子,是不是啊?”
小孩的表情很好懂,明明是他自己想吃嘛。
简萌笑了,却说:“是啊,我摘几个,一起吃。”
小海乐得笑出了清脆的声音。
离船不远的地方就有莲藕,简萌就半蹲着,伸出了手想去摘一个。
只是,忽然有人将她拉了回来,她没站稳就跌进了对方的怀里,听见他低沉的声音:“小心掉下去。”
简萌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就看见夏侯夜脚尖轻点,踏水无痕,几个转身间就已摘了一捧荷花回来,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好,知道吗?”
简萌看了眼还透着水珠的荷花,又看了眼夏侯夜的表情,只好接了过来,微笑:“谢谢你,我很喜欢。”
小海诧异地说:“姐姐,你要的不是莲子吗?”
简萌:“……”
夏侯夜沉默地看她一眼,就又去摘了一些莲蓬回来,见小孩眼巴巴地瞧着,就也分了他几个。
小海兴奋地脸通红:“谢谢大哥哥!”
说着,他就蹦蹦跳跳地进了船舱,口里还喊着“爷爷,爷爷,吃莲子啊。”
船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风吹过了荷花绿叶,也吹过了他们的头发。
夏侯夜声音里含着笑:“喜欢吃这个?”
简萌有点尴尬:“我没吃过的。”
夏侯夜修长的指尖已经捏着一颗圆润的莲子,送到了她的唇边,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简萌迟疑地看他一眼,张开了口,他便将那颗莲子放进了她的口中,只是指尖还若有若无地滑过了她的舌尖。
简萌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,心蓦地慢了半拍。
“好吃吗?”他凑近她,似乎好奇。
简萌点了点头:“有股清甜的味道。”
“再吃一颗。”他又剥了一颗送至她唇边。
简萌乖乖吃了,正要抬头说声“谢谢”,却忽然被他堵住了唇,他的舌尖探了进来,将她的莲子也抢了去。
夏侯夜退开半分,抵着她的额头,低笑出了百转千回的风情,舌尖舔了下唇角,眼睛却看着她:“嗯……果然很甜。”
简萌抿了抿唇,正要说点儿什么,却忽然听见有小孩“哎呀”叫了一声,她转头就看见小海站在船舱口,两只小手还捂着眼睛,透过指缝朝这边看着,一双眼睛黑溜溜的,口里还说着“我什么也没看见呀。”
简萌:“……”
“哥哥姐姐吃饭啦。”小海喊了一句就又进去了。
“很可爱是不是?”夏侯夜忽然从背后拥住她,“以后我们也生几个孩子好不好?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”
简萌的表情僵了僵,只好转移话题:“好饿啊,我们去吃饭吧。”
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,夏侯夜看着她有些躲闪的侧脸,只以为她是害羞了,轻轻笑了下。
傍晚的时候就到了繁华的扬州。
简萌几乎睡了一整个下午,人也晕晕沉沉的,却又似乎不是晕船那么简单而已,夏侯夜在门外叫她一起下船。
她揉了揉额头,起来穿衣服。
系统忽然开口:当然不是晕船,只是为了让你死得正常点儿,所以我将你的身体设置成了重病模式。
简萌:就不能换个其他死法?
系统很随和:也可以,来,告诉我,你想怎么死?
简萌:我……
好像有哪里不对劲,她想怎么死?她压根儿不想死好不好?
换了衣裙,简萌就和夏侯夜一起下了船。
扬州城里很热闹,他们正好赶上了乞巧节,也就是变相的男女约会表白的节日。
大约是他们两个的容貌太招人,走在街上已经拒绝了很多姑娘、男子的香囊扇子等物,根本没法儿安安静静地逛一逛。
夏侯夜就去买了一张面纱给她戴上,看见她只露出一双轻灵秀美的眼眸,他微微地笑了下,牵起了她的手。
因为两个人牵着手,看起来就是一对儿,虽然看过来的人还是不少,却没人再上来自讨没趣了。
简萌摇了摇他的手臂,笑着说:“不能收姑娘的香囊了,是不是很失望呢?”
“失望?”夏侯夜瞥她一眼,竟然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,“是有一点儿,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收到宛宛亲手做的香囊呢?”
简萌随手就在街边买了一个香囊,递给他:“现在就有了。”
夏侯夜:“……宛宛,不要对我这么随便。”
简萌:“那你还我好了。”
夏侯夜将香囊收进了怀里:“不还。”
“你不是不喜欢吗?”简萌笑着看他。
夏侯夜停了脚步,低眸看她:“你送的我自是喜欢的,只是……亲手做的到底心意不同。”
简萌看了他一眼,心里忽然有些难受,她捂着唇咳嗽了几声。
夏侯夜扶着她的肩,凑近她,声音温柔:“怎么了?”
简萌摇摇头,还是止不住咳嗽,连眼泪都咳出来了。
夏侯夜眉头皱紧:“是不是病了?我带你去看大夫。”
他脱了身上的外袍,搭在她的肩上:“冷不冷?”
简萌喘了口气:“没事,可能是染了风寒而已,明天就会好的。”
夏侯夜不放心:“还是去看看大夫吧?”
“我……”简萌正想说话,却忽然瞥见手心里的血,夏侯夜正要看过来,她忙将手藏在了背后,语气有些慌张,“我不想看大夫,头有些晕,我想回去睡了。”
“宛宛!”夏侯夜盯着她,“你是怕吃药?”
“药很苦的,我不想看大夫,也不想吃药。”简萌抱着他的胳膊,眨了眨眼睛,语气带了些祈求,“我们就回去吧,我真的没事儿。”
夏侯夜也不好逼着她,便道:“若是明日还不好,就算你不愿意,我也得让你吃药。”
简萌朝他露出了笑容:“嗯,我知道的啊。”
回了船上,只有小海一个人趴在船边在玩儿水。
“大哥哥,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?”小海眼睛亮晶晶的,“爷爷去买吃的了,还没回呢。”
夏侯夜先送了简萌回床上睡觉,然后出来将买的吃的给了小海,摸了摸他的脑袋,压低声音说:“不要大声,姐姐睡着了。”
小海得了吃的兴奋地点头,也压低声音:“嗯!”
夏侯夜笑了:“真乖。”
小海拉着他一起在船边席地而坐,有些好奇地偏了偏头:“姐姐好能睡啊,她睡了一下午,这么早就又要睡了?”
夏侯夜眼底微暗,也有些担忧,对上小孩天真的目光,他又笑了下:“姐姐只是生病了,好了以后就不会这样。”
小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生病不好,我之前也有个姐姐,就忽然生了病,然后就再也不见了,爷爷说她变成天上的星星了。”
说着,他还仰着脖子朝天上看。
夏侯夜皱了皱眉,忽然沉默了。
小海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,有些惶惑:“大哥哥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夏侯夜看他紧张的样子,摸摸他的头:“没有,别在意。”
小海“哦”了一声,就又去看夜空了。
夏侯夜在外头坐了会儿,起身回了房间,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,轻手轻脚地脱了衣裳,掀开被子躺了进去。
她却忽然转过了身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吵醒你了?”他低声问。
简萌摇了摇头,又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夏侯夜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茶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头可还晕了?”
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忧,简萌冲他笑了下:“不晕了,我睡了会儿就好很多了。”
夏侯夜将茶杯放回去,又在她身旁躺下,点了下她的鼻尖,声音低沉:“你可真是让人无法放心。”
简萌:“那你要去找让你放心的姑娘吗?”
听着她似乎有些无理取闹的话,夏侯夜哭笑不得地看着她:“我只要你。”
简萌又问: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不在了呢?”
夏侯夜的神色不悦,看着她,语气微重:“不准说这种话。”
见他很认真的样子,简萌只好哄他:“我不说就是了,你别生我的气啊。”
生她的气?
他只是不愿意听这种话而已,她怎么可能不在呢,又怎么可以不在呢,他连想也不敢想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他会怎么样。
“宛宛,不要用这种话来试探我。”他侧身去抱她,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温柔如流水的声音淌过,“我比你想象的要更爱你,除了你,我谁也不会要。”
简萌在心里叹了口气,才不是什么试探啊,她倒希望他可以去找别的姑娘,这样应该就不会为了她的离开而伤心太过吧。
看着他温柔又俊美的脸,她忽然有一股强烈的不舍感,她早就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,可是……这已经是她的最后一个世界了,他又会去哪里呢,他们还有没有见面的可能呢?
或许……这就是他们最后相处的光阴了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她看着他,忽然开口。
夏侯夜一愣,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,他有些清冷的轮廓也柔和了,眼里也带了笑意,像是温柔得让人感动的星光,他笑着,许久才说:“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开心过。”
“那就记住这一刻。”她捧住了他的脸,吻住他,动作有些急促。
夏侯夜反客为主,将她压在了身下,吻得两人呼吸都有些急,她没忍住偏过头又咳嗽了几声。
夏侯夜如一盆凉水泼下来冷静了,他忙拍了拍她背,声音有些歉疚:“对不起,宛宛,我、我忘了你还病着。”
他正要退开,却又被她拉住了,她拉着他的衣领,贴近他的脸,呵气如兰,诱人若妖:“我没事。”
夏侯夜别过眼不看她,声音隐忍:“你睡吧。”
简萌却又吻了上来,柔软若云朵的唇贴着他的脖颈,小手如点火一般拉开了他的衣襟。
夏侯夜深吸口气,转身抱住了她,和她一起滚进了床里面。
第二天,简萌起得很晚,夏侯夜端了早饭进来,见她脸色不好,就摸了摸她的额头,没有发烧,他微微松了口气。
“先吃点儿东西吧。”夏侯夜端着米粥喂她,“吃完了,我带你去医馆。”
简萌似乎不高兴,低着头:“我真的没事啊。”
“你脸色这么白,怎么会没事?”夏侯夜道,“听话,嗯?”
简萌看他一眼,妥协地叹了口气:“其实我只是太累了。”
夏侯夜:“怎么会累?”
问完以后,对上她透澈的眼眸,他反应过来,轻咳一声:“是我不好。”
看他有些不自在的模样,简萌觉得好笑,凑近他:“不能全怪你啊,不是我勾引你的吗?”
“……”夏侯夜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,“什么勾引,别乱说。”
简萌默默喝粥:“……哦。”
真是不经逗,这么一本正经做什么?
吃完了早饭,夏侯夜将碗筷端出去。
简萌就想起来穿衣服,只是刚刚下了地就一阵头晕眼花,又跌回了床上,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小海也想跟着去街上玩,就想进来和她说一声,然后就看见了她咳得很厉害,还忽然呕出了一口血,浓烈的色彩染上了雪白的床单。
小海吓傻了,呆了呆,立刻转身跑出去。
“不好啦,姐姐吐血了!!!”
他跑得太快,简萌连叫也叫不住他,她有些绝望地看着床上的血,现在将床单藏起来还来不来得及?
原本是想要开开心心地过这三天的,现在看来……好像不行了。
“宛宛!”
听见夏侯夜的声音,她刚刚转头去看,他就已经疾步走了过来,那种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,好像见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慌乱的表情。
看他这模样,简萌也有些慌了,有些笨拙地安慰他:“没事的,就是吐了点儿血,你别担心。”
夏侯夜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一滩血,鲜艳的,刺目的,深红的,看得他只觉眼前有些发黑,他有些僵硬地看向她,她的脸色也很苍白,唇却被血染得鲜红。
“你总跟我说没事!没事!”他似乎压抑着自己的情绪,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,“在你看来,什么样的才算有事?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,如果你有事我……”
他深吸口气,看着她的目光直接又深邃:“宛宛,不要让我这样害怕,哪里不舒服一定记着告诉我,好不好?”
他的样子太严肃,简萌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。
夏侯夜早就让船夫帮忙请大夫去了,自己就帮她换床单被褥,简萌想要帮忙,却被他按在了椅子上坐着。
夏侯夜收拾好了以后,让她在床上躺好了,又给她盖了被子。
他也不再跟她说话,只是在椅子那边坐着。
小海进来时还被他的表情吓着了,偷偷地告诉简萌:“姐姐,大哥哥好像是生气了。”
简萌看了眼夏侯夜的侧脸,只觉冒着寒气,她也点了下头:“还气得不轻。”
小海想了下,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糖:“姐姐,你哄哄他啊,大哥哥生气的样子好可怕。”
小海将糖给了她,就又轻轻地跑出去了。
简萌握着手里的糖,叫了他一声“将军”。
过了片刻,夏侯夜转头看向她,没说话。
简萌摸了摸喉咙,犹犹豫豫地说:“我有些口渴,将军帮我倒杯水好不好?”
夏侯夜起身,沉默着将一杯茶递给了她,见他又要走开,她扯住了他的衣袖。
夏侯夜动作一顿,低头看她,眸光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简萌有些讨好地笑了笑,将手里的糖举了起来,澄澈的眼眸透着些紧张和期待:“将军,别生气啊,我请你吃糖。”
她的小脸苍白,姿态也有些小心翼翼,柔弱又可爱,像是一只软软萌萌的小兔子。
夏侯夜哪儿还能生她的气,却还是板着脸,不想太轻易放过她,得让她长长记性。
他淡淡问:“知道哪儿错了?”
见他肯理她了,她忙点头,说:“我不该瞒着你。”
夏侯夜盯着她:“以后还这样吗?”
哪儿还有以后啊。
简萌抿了下唇:“不这样。”
看她这么乖巧,夏侯夜就接过了她手里的糖,在床边坐了下来,语气也缓和了:“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不想让我担心,可是,宛宛,你难道不知道正是因为你的隐瞒才让我更担忧吗?”
简萌靠着他的肩膀:“我知道错了,只是……我的病……”
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。
夏侯夜黑眸紧紧盯着她:“宛宛,你知道你为什么吐血?你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?”
“我……”
简萌还没说完,就看见船夫领着一个大夫进来了。
大夫给她把了脉,最终却也没看出她得了什么病,只是一脸遗憾“红颜薄命”的神情摇了摇头,最终只得出了一个该给她准备后事的结论。
夏侯夜差点儿就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语气阴沉:“你连她什么病都不知道,就敢咒她死?”
大夫哪儿见过这种要打要杀的场面,吓得发抖:“虽、虽是不知这位姑娘是何病症,可她的脉相却是将死之人才有的,老夫行医数十年,这种事不会错的,公子你……”
夏侯夜的脸色吓人,他不敢再说下去,提着医箱就往外走了,连诊费也忘了要。
小海听得迷迷糊糊,含着两包眼泪:“姐姐,你也要死了吗?”
话音刚落,夏侯夜就黑着脸冷声道:“不准胡说!”
小海呆了呆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船夫忙拉着孙子去了外头,哭声也渐渐地远了。
屋里就变得非常安静。
夏侯夜在床边坐下,拥着她的肩膀,吻了下她的侧脸,故作镇定地说:“别怕,宛宛,那人是庸医,你不要信他的话,之前你还好好儿的,怎么可能会……”
那个字他连说出来都觉得心尖儿都像是在揪着疼,所以他没有说出口。
简萌愣了,看着他的神情:“我不怕。”
反倒是他自己才像是恐惧的那个人吧?
“其实,我之前想说的就是……”她抬起脸看向他,“我的病可能不会好了,我会死的,如果我死了,你可以难过,可以伤心,但是在那之后就忘了我,可以吗?”
她的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割破了他表面的镇定与从容。
“宛宛……”他看着她,一字字地说,“我说了,你会没事的,我们这就回京,这儿的大夫医术不高明,宫里的太医很多,总有能治好你的。”
他语气很坚定,似乎想让她相信,也是让他自己相信,她会好的。
她甚至觉得,如果她否认的话,他真的会崩溃。
所以,她俯身抱住了他,轻声笑着说“好”。
在刚来扬州的第二天,船夫就又将船往来路开了,还是一样的美景,一样的荷花,却没有人再去船头欣赏了。
或许是与要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,她的病情就愈发沉重了,不断地咳嗽,经常地吐血,清醒的时候很少,像是没有精神似的躺在床上。
夏侯夜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,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幽深。
因为系统告诉她,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她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,所以尽管身体很难受,她还是强撑着没有睡觉。
夏侯夜衣不解带地照顾她,神色有些憔悴,却还是那么俊美,他将她扶起来,问:“睡不着吗?”
简萌看向窗外:“今晚有星星吗?”
夏侯夜胸口酸涩得发疼:“有。”
简萌就说想去看星星,出去以后,他就搬了张椅子出来,让她坐了,还拿了毯子盖在她的腿上。
天上并没有星星,连月亮也没有,黑压压的一片,只是船上挂着一盏烛火。
“……”简萌看向夏侯夜,像是在问“星星呢”。
夏侯夜揉了揉她的脑袋,笑:“等着。”
简萌就坐在椅子上等啊等,因为已经是深夜了,所以船夫和小海也睡了,船就停在一处芦苇岸边。
她看见夏侯夜飞到了岸边,芦苇淹没了他的身影,只有风吹着芦苇起伏不定。
简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,过了半晌,她还是没看见他人,她就忍不住叫了一声:“将军,你在哪儿?”
她没有听见回音,却忽然呆住了。
她看见芦苇荡里亮起了像是梦幻一样的绿光,光芒在飞舞、跳远、旋转,一片,一片全是那种光芒。
夏侯夜从芦苇荡里飞身而出,像是染着一身萤光朝她飞来,犹如夜里悄然降临尘世的神仙,俊美又出尘。
他在她面前停下,衣袂随风翻飞,他将手里的东西给了她。
简萌屛住了呼吸,是一只萤火虫,那么小,那么微弱又美丽的光。
“看见星星了吗?”他含着笑问她。
简萌点了点头,又摇头,看着他的眼睛也像是发着光:“比星星还好看。”
他看着她高兴的样子,也笑了,却又不知想到什么,笑容又渐渐隐没。
简萌跳下了椅子。
“想回去了?”他问。
简萌抱着毛毯,摇摇头,说:“你坐啊,我想你抱着我一起看。”
夏侯夜笑了,似乎嫌弃般说她“真黏人”,却还是坐了下来,让她坐在他怀里,又用毛毯将她盖得严严实实的。
两个人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飞舞的萤火虫。
简萌忽然又咳嗽起来,吐出来的血洒在了他的衣裳上。
夏侯夜抱紧了她,因为见过好多回这样的场面,他心里纵使惊涛骇浪,为了不吓着她,面上还算保持着平静。
就像现在,他还能温声问她:“要不要回去?”
简萌只觉身体里的力气也随着血一起流逝掉了,她无力地靠在他怀里,声音也很虚弱:“我不想回去,我想就在这里睡一会儿,我们一起等着看日出,河边的日出,一定也很美的,是不是?”
夏侯夜喉咙发堵,声音发涩:“好,我陪你一起等。”
简萌有些高兴地笑了,又说:“如果我没醒的话,你也别难过,我是不会死的,如果你想要来找我,就一定可以找到我的。”
夏侯夜目光温柔:“嗯。”
简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夏侯夜沉默着,低头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,几只萤火虫飞在他的旁边,映照出他同样惨白的脸色。
“宛宛,你记得要醒来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似乎怕惊扰了她似的,但是她的呼吸却是越来越微弱,微弱到了让他惊慌失措的地步。
他就这么看着她,一整晚没有睡,眼窝深陷,神色憔悴,眼里也有了血丝。
第二天第一抹晨光照过来的时候,他抱着她已经发凉的身体,温柔地叫她:“宛宛,不是要看日出么?睁开眼睛啊,不要赖在我怀里不肯醒了,听见了吗?”
他的眼睛红得厉害,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,他低头盯着她:“宛宛,我们约好了的,一起看日出,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?”
她毫无声息地躺在他怀里,长长的睫毛没有分毫颤动。
“宛宛,你再不醒的话,我亲你了啊。”
他闭上眼,也遮去了眼里近乎崩溃的情绪,缓缓地低下头,碰到了她的唇,冷得一如他的心,却又那么柔软,让他忍不住落了泪。
“宛宛……”他声音里的情绪浓烈又压抑,听着就让人悲伤。
小海起来得很早,看见了大哥哥的背影,蹦跳着走过来,才看见他怀里还抱着姐姐,他有些疑惑:“大哥哥,你们没有回去睡觉吗?”
夏侯夜神色恍惚,喃喃:“我要陪她看日出的。”
“看日出?”小海这才注意到天水相接的地方,一轮红日,好看得紧,“真美啊,不过你怎么不叫姐姐看呢?”
夏侯夜低头看怀里的人,神色温柔得让人心碎:“她睡着了。”
小海“哦”了一声:“那我不吵姐姐。”
只是,等到太阳都升了起来,船夫都将早饭做好了,她也还是没有醒。
小海有些奇怪,船夫却不准他多问。
吃完饭,船夫就又开始划船,临近正午的时候,船就到了京城。
小海看见有人来接大哥哥他们,大哥哥走得那么慢,将姐姐扶进了轿子里,他的背影看起来让人很难过。
直到一行人渐渐远去,小海方困惑地问出了口:“姐姐怎么总也不醒呢?”
船夫叹了口气:“不准多问。”
小海做了个鬼脸,却又忍不住朝岸边望去,已经瞧不见那些人了,但他不知道怎么心里总是很挂念那个姐姐和大哥哥。
不知道姐姐有没有醒呢?166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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